一艘,两艘,三艘——三十艘火船,同时燃烧,在海面上连成一片火海,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睁不开眼。
    火船顺风而下,速度越来越快,向著梁军船队猛衝过来。
    阮小五领著艨艟、走舸向前衝去。
    將士们的船桨飞转,激起白色的浪花,艨艟、走舸如同离弦之箭,向著那片火海猛衝过去。
    海风从东南方向吹来,热浪扑面,夹杂著乾草燃烧的焦糊味和油脂的恶臭,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阮小五站在船头,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片火海,盯著那些正在燃烧的火船,盯著火船上那些举著火把的倭兵。
    “兄弟们——!”他的吼声在海风中炸开,声音沙哑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悲壮,“跟我上——!挡住那些火船——!不能让他们衝进船队——!”
    身后的士卒们齐声应诺,声音在风中迴荡,被火焰的呼啸声和波浪的拍击声淹没。
    两军越来越近。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火船上的火焰已经烧到了桅杆上,船帆被点燃,燃烧成一团巨大的火球,在风中猎猎作响。
    船上的倭兵早已跳海。
    火船没有人操控,只是顺风而下,直直地冲向梁军船队。
    阮小五的艨艟衝到了最前面。
    “用长枪——!”他的吼声在风中炸开,“顶住那些火船——!別让它们撞上来——!”
    船上的士卒们纷纷举起长枪,枪尖指向那些正在衝过来的火船。
    火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热浪烤得人皮肤发烫,火焰的呼啸声震耳欲聋。
    阮小五双手握著一桿长枪,枪尖对准了最前面那艘火船的船头。
    “顶——!”
    他的吼声如同炸雷。
    长枪的枪尖顶在了火船的船头上。
    “咔嚓——!”
    枪桿承受不住巨大的衝击力,断成了两截。
    阮小五被震得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在船板上。
    但火船的速度慢了下来。
    不是停了,是慢了。
    后面的士卒们也纷纷用长枪顶住火船。
    有的枪桿断了,有的枪尖扎进了船头的木头里,拔不出来。
    但火船的速度確实慢了。
    “推——!用力推——!”阮小五的吼声再次炸开。
    他抓起另一桿长枪,又顶了上去。
    身后的士卒们也跟著他,用长枪顶,用船桨顶,用一切能用的东西顶。
    火船的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后终於停了下来。
    但后面的火船还在衝过来。
    一艘,两艘,三艘——一艘接一艘,撞在前面的火船上。
    “轰——!轰——!轰——!”
    火船相撞,发出沉闷的巨响,木屑飞溅,火焰冲天。
    阮小五的艨艟被夹在两艘火船中间,船身被烤得发烫,船板开始冒烟。
    “跳海——!”他的吼声在风中炸开。
    他一跃而起,跳进了海里。
    身后的士卒们也纷纷跳海。
    这时,先期跳水的倭兵游了上来,和阮小五率领的水兵在海中廝杀扭打到了一处。
    海面之上,火船还在燃烧,火焰冲天,黑烟滚滚。
    正当阮小五和倭兵在海中杀得难解难分之时,阮小二拍了拍李俊的肩膀,喊道:“统制,快看!”
    李俊顺著阮小二指的方向看去,倭军的安居船和关船正在快速逼近。
    二十艘关船,每艘船上都站著密密麻麻的倭兵,十文字枪如林,旗帜如云。
    关船后面,是五艘安居船。
    那些船比关船更大,船身更长,船楼更高,像一座座漂浮在海面上的城堡。
    船楼上站著倭军的將领,甲冑在日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手中的太刀在日光下闪著寒光。
    “倭寇的主力终於来了!”李俊冷冷一笑:“火旗语兵传令,斗舰迎上去,用火炮招呼他们,不用节约,给老爷我狠狠的打!”
    “李统制。”阮小二抱拳道,“在下请命——率领斗舰,去迎战倭军的关船和安居船。”
    李俊看著他。
    “虽然我军有火炮,但是倭军的战船使顺风,速度快!”
    阮小二的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沉稳有力:“统制放心,这种逆风之战,咱们又不是没有打过?”
    李俊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有劳督护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叮嘱一个即將出征的兄弟,“小心些。”
    阮小二抱拳躬身,转身大步走向船舷。
    他纵身一跃,跳上一艘斗舰里。
    “斗舰——!跟我上——!”
    他一声令下,三十艘斗舰同时动了起来。
    船桨飞转,船速骤然加快,船头劈开海面,激起白色的浪花,向著倭军的关船和安居船猛衝过去。
    阮小二站在船头,手扶船舵,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倭军船队。
    他的身后,三十艘斗舰排成一字长蛇阵,全部用一舷对著衝上来的倭军安居船和关船。
    海风从东南方向吹来,吹得他身后的“阮”字將旗猎猎作响,旗面上的字跡在日光下格外清晰。
    火船还在燃烧,火焰冲天,黑烟滚滚。
    但阮小二的目光,已经越过了那片火海,落在了更远的地方。
    那里,倭军的正快速重来。
    船楼高耸,旗帜如云,甲冑如林。
    阮小二的嘴角微微勾起。
    “来吧。”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大梁水军的火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