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外围一个组。大堂两个人。电梯间一个人。停车场一个人。够了。”
    “不够。”陈凡说,“让他在酒店前台安排一个人。有任何外国面孔的团队进入大堂,立刻通知我。”
    “明白。”
    掛了。
    克莱因听到了这通电话。他听得懂中文。
    “你的人很快。”他说。
    “你的人也不慢。”
    克莱因的嘴角动了一下。“我的人是来接我的。不是来打仗的。”
    “你確定?”
    “归零协议已经执行了。我在系统里什么都不是了。打仗——为了什么?”
    陈凡看著他。
    这句话在逻辑上成立。
    但陈凡不信。
    克莱因运营meridian二十年。他不是一个“输了就走”的人。
    “你可以离开了。”陈凡说。
    “现在?”
    “现在。”
    克莱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白色t恤,像是在確认自己的穿著是否体面到可以走出这个房间。
    “我的外套在臥室里。”
    “你舅舅在里面。”克莱因说。
    “我知道。”
    克莱因走到主臥门口。停了一秒。回头看了陈凡一眼。
    “有一件事我说了你可能不信。”
    “说。”
    “你父亲——是我这辈子合作过的最好的人。”
    他推门进去了。
    十秒后,他拿著一件深灰色外套出来。身后的门没关死。陈凡透过门缝看到了主臥里的床——周伯年侧躺著,姿势很僵硬,不像睡著了的样子。
    克莱因穿上外套。拉好拉链。
    “陈凡先生。”他说,“我们还会再见。”
    “不会。”
    克莱因看了他两秒。没有爭辩。
    他走到门口。开门。
    走廊里的两个黑色西装安保看到他,同时立正。
    克莱因用德语说了一句话。很短。
    两个人的身体同时鬆弛下来。他们没有看陈凡。跟著克莱因走向电梯。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陈凡站在套房客厅里。
    thinkpad屏幕上的蓝色节点灯安静地亮著。
    旁边的第五密钥晶片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点微光。
    他合上thinkpad。把密钥晶片收回內袋。
    然后走向主臥。
    推开门。
    周伯年坐在床沿上。眼睛是睁著的。
    他没有喝醉。
    他一直在听。
    “舅舅。”陈凡站在门口。
    周伯年抬头看著他。五十七岁的男人,眼睛红得像刚哭过。
    “都……听到了?”周伯年的声音沙哑。
    “你听到了多少?”
    周伯年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著。指节发白。
    “克莱因说的那个女人——”周伯年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他没骗你。”
    陈凡的身体没有动。
    “你知道是谁。”
    周伯年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了两次。
    “我知道。”
    “说。”
    周伯年的嘴唇张开了。又合上了。像有一根无形的线在缝他的嘴。
    “陈凡……你让我想想怎么说……”
    “不用想。名字。”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走廊传来电梯到达的叮咚声。
    周伯年睁开眼睛。看著自己的外甥。
    他的嘴唇动了。
    “——不是你想的那个人。”
    陈凡的手机震了。
    老魏。
    “有情况。克莱因没下楼。他的人在三十五楼停了。酒店三十五楼有一个商务中心。这个时间应该是关著的。但门开了。”
    陈凡的眼睛眯了一毫米。
    “他没走?”
    “他没走。他在等什么。”
    两点十九分。
    陈凡站在主臥门口,手机贴在耳朵上。
    “三十五楼商务中心里有什么?”
    老魏的声音压低了。背景里有轻微的脚步声——他在移动。
    “刚问了前台。商务中心白天对外开放,晚上锁门。但三十五到三十九层是vip区域,克莱因包了整层。他要用商务中心,酒店不会拦。”
    “商务中心有什么设备?”
    “印表机、投影仪、会议桌。还有——”老魏停了一下,“一组伺服器机架。酒店给高端商务客户提供的临时数据服务。”
    伺服器。
    陈凡的脑子转了一圈。
    龙雨晴说过——克莱因可能在系统之外埋了后门。物理层面的。独立於meridian架构的控制程序。
    归零协议刪除的是系统內的运营官角色。
    但如果克莱因提前把某些数据——某些关键数据——复製到了系统之外的物理伺服器上呢?
    酒店商务中心的伺服器机架。
    临时的。可移动的。不在meridian的节点体系內。
    “老魏。他的人在商务中心待了多久?”
    “进去三分钟了。门关著。我的人在电梯间盯著。”
    “盯死。不要打草惊蛇。”
    陈凡掛了电话。转头看向周伯年。
    周伯年还坐在床沿上。他的脸色在这两分钟里变得更差了——不是因为酒精,而是因为某种正在消化的恐惧。
    “舅舅。”陈凡走到他面前,“克莱因在三十五楼。他没走。你告诉我——他在等什么?”
    周伯年的眼睛往上抬了一下。
    “他……有一套备份。”
    “什么备份?”
    “meridian的交易记录。二十年的。所有节点的。每一笔资金流向。谁付的钱。谁收的钱。包括——”
    他停了。
    “包括什么?”
    “包括2019年3月17日那天晚上的那笔钱。”
    陈凡的血液温度在这一刻下降了零点五度。他自己能感觉到。
    2019年3月17日。
    父亲死的那天。
    “什么钱?”
    周伯年的手在发抖。
    “你爸出事之前两个小时——有一笔钱从meridian的第三节点中转,通过苏黎世走了一个离岸帐户,最终落进了新加坡的一个信託基金。金额是四百万美元。”
    “谁操作的?”
    “运营官权限操作的。克莱因的。但指令来源——”周伯年吞了一口口水,“指令来源是第三节点。”
    “第三节点在哪?”
    “上海。”
    上海。
    陈凡的脑子里有一根线断了——不是断裂,是绷紧到极限之后突然鬆开的那种。
    “第三节点的签署人是谁?”
    周伯年没回答。
    他不需要回答。
    因为陈凡已经在掏手机了。
    龙雨晴的声音在耳机里响了起来。不是他呼叫的——是她主动接入的。
    “我听到了。”她的声音比平时快了半拍,“第三节点签署人的信息我刚调出来。”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