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清晰地穿透铁门。
    咚。
    咚。
    咚。
    厚重的皮靴碾过水泥地,带起细碎的沙砾声。
    紧跟著,是那件黑色雨衣摩擦身体时发出的“沙沙”声。
    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一下一下地刮著所有人的头皮。
    张佳怡整个人钉在门边,手还保持著拍门的姿势。
    脸上的血色退得乾乾净净。
    五指在空气中僵硬地张开。
    门缝里透出的微光突然暗了下去,雨衣男的身影挡住了光源。
    他已经站在了铁门的正后方。
    就在张佳怡嗓子眼里刚挤出半个音节的剎那。
    一只手从侧面伸出,死死攥住她的后领,猛地往后一发力。
    张佳怡整个人被从门边扯飞出去,踉蹌著重重撞进孙雪怀里。
    林涛站到了张佳怡的位置上。
    在拽开人的同时,侧身卡到了铁门正前方。
    消防斧横握在胸前。
    身体微微侧对铁门,重心压低。
    老虎面具下,两个黑漆漆的眼孔死盯住门缝里越来越近的黑影。
    他空出左手,朝身后的人群隨意地挥了几下。
    意思很明確。
    快走。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此起彼伏的急促心跳。
    只有铁门后方,雨衣男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那件油黑的雨衣蹭著门板內侧,发出声响。
    就在林涛准备开口的瞬间。
    “吱——!!”
    头顶的老式广播喇叭突然炸响。
    所有人被这动静嚇得当场一激灵。
    紧接著,一段冰冷的机械合成音传了出来。
    “游戏,现在开始。”
    “请各位玩家避免被坏人抓到。被抓到的玩家,將遭受痛苦的折磨。”
    赵彦的脸在这一秒彻底绿了。
    “被抓到的玩家可以按响手中的求救器,即可避免遭受npc的伤害。当然,按响求救器即代表该玩家游戏结束,需立即离开密室。”
    “各位玩家请放心,所有折磨均由模擬痛觉1:1真实模擬,不会造成实质性伤害,离开密室后均可恢復状態。”
    广播顿了一下。
    “祝大家——”
    最后四个字的语调诡异地上扬,像是在嘲弄一群待宰的猪玀。
    “游戏愉快。”
    喇叭啪的一声断了电。
    走廊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而在广播断电的那一秒,铁门后面动了。
    雨衣男慢条斯理地將两把带血的水果刀別进內侧,弯腰抄起地上的粗铁链。
    生锈的铁链在水泥地上被用力拖拽。
    “哗啦——!”
    金属摩擦声在密闭的走廊里,被放大了足足十倍。
    林涛在雨衣男动作的同一秒,果断出手。
    沉重的消防斧横扫而出。
    斧刃几乎贴著雨衣男胸口不到五厘米的距离削过,带起的劲风猛地掀开了雨衣的衣襟。
    雨衣男上半身本能地后仰,硬生生被逼退了半步。
    这一斧,不是为了伤人。
    是在要极限的安全距离。
    斧势未消,林涛已然转身。
    老虎面具下,挤出了一个字。
    “跑。”
    话音刚落,王大彪脑子里“嗡”的一声直接炸了。
    双腿瞬间开启电动马达模式,窜出去的速度连博尔特看了都得递烟。
    赵彦紧跟在后面,鞋底在血污上猛地打滑,差点拿门牙啃地,借著手扶墙面的力道稳住重心,继续玩命狂奔。
    陈宇没说半句废话,一把薅住苏婉的手腕,拽著人就往走廊深处冲。
    林清悦架起还在发懵的张佳怡,两个女孩肩並肩夺命逃窜。
    孙雪死咬著后槽牙跟在后面,跑得鞋子都快甩飞出去了。
    身后,铁链拖地的声音穿透铁门,越来越近。
    前方的走廊突然出现岔路。
    三条通道。
    左侧漆黑如墨,连墙皮的轮廓都瞧不见;
    正前方是一堵彻底焊死的厚铁板,死路一条;
    右侧通道的尽头,隱约渗出一丝暗黄的微光。
    王大彪跑在最前面,肾上腺素飆升下脑子完全短路,凭著本能就往左边黑洞洞的拐角扎。
    一只手从侧后方冷不丁伸出,死死卡住他的后领,硬生生把他给提了回来。
    林涛像滴溜小鸡儿一样將王大彪提了起来。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在几秒內跟上队伍的。
    “右边。”
    他扫了一眼三条岔路,冷漠的说道。
    身后,那毛骨悚然的铁链声快速的传来。
    队伍里的眾人惊慌失措地扎进右侧通道。
    逃生梯队在极短的时间內被拉扯开来。
    陈宇拽著苏婉冲在最前,两人几乎是肩膀蹭著墙皮在衝刺。
    林清悦和张佳怡紧隨其后,张佳怡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林清悦胳膊上。
    王大彪和赵彦卡在中间,两人互相推搡著往前倒腾,谁也不想被留在后头。
    赵彦边跑边回头,朝著队尾声嘶力竭地吼著。
    “快点!你们他妈倒是快点啊!”
    法拉利哥和阿坤,可怜巴巴地吊在车尾。
    法拉利哥两条腿跟灌了铅一样。
    每迈一步膝盖都在发抖,脚底踩下去软绵绵的,完全使不上半点劲。
    阿坤一手架著他的咯吱窝,一手死死揪住他的皮带,像拉板车一样拼命往前薅。
    “你倒是蹬腿啊大哥!”
    “我腿……我腿它真罢工了啊!”
    身后的铁链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每一声“哗啦”,都像是贴著后脑勺刮过。
    赵彦回头瞟了一眼,脸上的肌肉瞬间扭曲。
    他朝著法拉利哥破口大骂。
    “你他妈再不快点,被那活爹抓到,可就遭老罪了!”
    他太清楚这密室的尿性了。
    上个副本那种1:1还原的灼烧感,到现在还刻在他的dna里。
    法拉利哥听到这话,眼珠子都快瞪飞了。
    “不是说没有实质性伤害吗,你们跑这么快赶著投胎啊!”
    赵彦差点被这傻鸟活活气出脑溢血。
    青筋在脑门上狂跳,吼得破了音。
    “实质性伤害是没有,但那是物理超度级別的疼啊!!”
    右侧通道越跑越逼仄。
    头顶接触不良的灯管疯狂闪烁。
    大部队已经跑出二十多米开外,只剩下模糊的残影和凌乱不堪的脚步声。
    而法拉利哥和阿坤,死活才挪了十米不到。
    阿坤下意识地往后瞥了一眼。
    冷汗当场就下来了。
    走廊拐角处,一道黑影慢悠悠地转了过来。
    雨衣男正在快速的朝著他们跑来。
    阿坤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声音直发颤。
    “他……他来了!”
    法拉利哥听到这三个字,脖子一点点转过去。
    深渊般的黑影,寒光闪烁的铁链。
    下一秒。
    法拉利哥的潜能彻底爆发了。
    他猛地挣脱阿坤的搀扶,两条胳膊像失控的风车般抡圆了甩,两条腿在地上狂蹬。
    阿坤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马力惊得愣了一瞬,赶紧咬牙追上。
    走廊前方,王大彪的呼喊隱约传来。
    “快快快!往这边拐!”
    法拉利哥闷头狂奔,突然,左脚狠狠踩进地面的一个破烂凹槽里。
    整个身子猛地一倾,眼看著就要门牙著地磕在水泥地上。
    阿坤从后方猛虎扑食般探出手,一把托住他的腰,硬生生把人给拔了起来。
    “別他妈停!跑啊!”
    两人跌跌撞撞地继续往前猛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