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涛蹲下身。
    消防斧的斧刃抵在地面,他半侧著头,视线从闸门底部那道一米二的缝隙平扫过去。
    缝隙那边,惨白的灯光直愣愣地砸在地面上。
    没有移动的影子。
    没有贴著地面伸过来的手。
    林涛收回目光,没有任何犹豫,一手撑地,一手提斧,侧身弯腰钻了进去。
    王大彪在后面看得喉结直滚。
    “操……”
    他骂了一声壮胆,深吸一口气,学著林涛的姿势弯下腰。
    他的体型比常人宽了一圈,两边肩膀同时卡在闸门边缘,硬是蹭掉了一层布料,整个人憋红了脸才挤过去。
    赵彦第三个钻。
    陈宇护著林清悦,第四、第五。
    苏婉、孙雪、张佳怡、阿坤依次弯腰,互相搀扶著通过了那道窄到喘不上气的缝隙。
    人一过去,所有声音都变了。
    闸门內侧的空间远超所有人的预想。
    天花板少说四米高,裸露的混凝土墙壁没有任何涂层,一盏工业吊灯悬在正上方,砸下来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那种光不柔和,也不曖昧。
    像停尸间里的无影灯。
    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连地面裂缝里的污渍都无处遁形。
    这才是最让人难受的。
    之前走廊里的昏暗,好歹还能骗自己“看不清”。
    现在什么都看清楚了。
    清楚到让人想把自己的眼珠子抠掉。
    房间正中央,立著一座笼状的铁栏。
    铁栏用拇指粗的圆钢焊死,高度將近三米,顶上加装了四道横樑。
    横樑上悬著数条粗铁链,链条末端连著各种锁扣和铁鉤。
    有几只铁鉤上还掛著东西。
    看不清是布料,还是別的什么。
    笼子周围散了一地的东西。
    一个工业级的铁製水槽靠墙搁著,里头的水浑得发灰,水面上漂著几缕深色的毛髮碎屑。
    水槽旁边是一把铁钳。
    钳口烧得发红髮黑。
    陈宇走近了两步。
    他看清了钳口內侧的东西。
    然后整个人钉死在原地。
    钳口內侧,残留著一小片焦黑的东西。
    那个纹理,那个蜷缩的形態......
    是人皮在高温下收缩之后,留下来的形状。
    陈宇的胃猛地翻了一下。
    地上还散落著浸透了水的粗布条、绝缘手套,以及一截被折断的木棍。
    断面上有深褐色的痕跡。
    是血是锈已经分不清了。
    所有人都停住了。
    没人说话。
    头顶的工业吊灯把惨白的光直直打下来,照得每个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然后他们看到了笼子里面吊著一个中年女人。
    她被铁链吊在笼子內部。
    双臂被铁銬高高锁在头顶的横樑上,整个人悬空,脚尖离地面大约二十厘米。
    身体因为自重在缓慢的旋转。
    像一块掛在鉤子上的冷冻肉。
    她浑身湿透。
    衣物破碎得只剩几片布条掛在身上,头髮湿漉漉地糊在脸上,一缕一缕地往下滴水。
    水珠子落在脚下的铁板上。
    嗒。
    嗒。
    嗒。
    赵彦最先开口,颤颤巍巍的说道。
    “烫刑……加水刑。”
    他的手指在抖。
    指尖对著女人手臂上两种完全不同的伤痕。
    一种是铁钳形状的烙印。
    边缘齐整,中心焦黑,四周的皮肤肿得老高,溃烂的地方混著水渍,正往外渗淡粉色的血水。
    手臂上有。
    肩膀上有。
    腰侧有。
    大腿上也有。
    密密麻麻。
    像盖了满身的邮戳。
    另一种是浸泡伤。
    皮肤泡得发白髮皱,起了大面积的褶皱和脱皮。
    十根手指的指甲全部脱落。
    指尖像蜡一样惨白透明。
    两种伤交替出现在同一片皮肤上。
    赵彦的嗓子有些沙哑。
    “先用烧红的铁钳烫……烫完之后,再把整个人按进水槽里泡。热伤口碰到冷水的那一瞬间,那种疼......”
    他说不下去了。
    孙雪平静的接过话。
    “不只是疼。”
    “反覆交替烫刑和水刑,目的是让伤口一直处於开放状態,不让它结痂、不让它癒合。”
    她的目光落在女人肩膀上一处已经翻开肉的溃烂处。
    “伤口只要癒合了,痛感就会减弱。”
    “但如果永远不让它癒合......”
    她没再说下去。
    所有人都听懂了。
    苏婉的身体开始止不住地发抖。
    她的视线从头到尾没有从那个女人身上挪开过,嘴唇咬得煞白,眼眶红了一圈。
    手无意识地攥成拳头。
    王大彪最先从那股巨大的震骇里缓过来一口气。
    他猛吸了一口那股令人作呕的空气,粗声开了口。
    “这……这他妈是碳基生物能想出来的酷刑吗?”
    声音里带著一种快要压不住的愤怒。
    “这他妈是小日子发明的吧?”
    没有人回答他。
    王大彪转向林涛。
    “餵——面具哥!”
    他朝著林涛喊道。
    “这他妈还是密室吗?!”
    林涛站在笼子外侧大约三米远的位置。
    消防斧垂在身侧。
    没有搭理王大彪。
    老虎面具下的眼睛扫过铁笼內部,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地过。
    林涛缓步绕著笼子走了一整圈。
    脚步不快不慢。
    斧柄在指尖无意识地转了半圈,最后稳稳停住。
    他的目光在水槽、铁钳、布条之间依次停留。
    每样东西只看一眼。
    就在林涛走回笼子正面的时候。
    女人的身体还在缓慢旋转。
    头髮糊在脸上,把五官遮得严严实实。
    水珠子顺著发梢往下坠。
    旋转到正对眾人的那一刻。
    透过那些湿漉漉的髮丝缝隙。
    隱约能看到她的嘴唇在动。
    一张一合。
    一张一合。
    王大彪鬼使神差地往前凑了两步。
    侧著耳朵,几乎把脸贴到了铁栏的缝隙边上。
    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女人喉咙深处硬挤出来。
    王大彪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退后一步,后背撞上了赵彦的肩膀。
    “她在说话……”
    他的声音有点发颤。
    “她一直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