喇叭里的电流声刮著耳膜。
    “別白费力气。”
    “这一层,也是笼子。”
    “我的笼子。”
    话音刚落。
    走廊两端,七八扇厚重电子门同时亮起红灯。
    “咔、咔、咔——”
    一连串机械锁死声,顺著空荡走廊接连炸开。
    冷风停了。
    刚才破开防爆门时,眾人心里才冒出来的那点希望,被这阵落锁声当场碾碎。
    赵彦反应最快,一把抄起铁管。
    “查门!”
    “分开看,別碰可疑开关!”
    陈宇和阿坤立刻左右散开。
    不到一分钟,坏消息一个接一个砸回来。
    “左边防火门废了!”
    陈宇用力拍了拍门板,声音闷得发沉,几乎没有回音。
    “门缝里加了钢板內衬,焊死的!”
    右侧尽头。
    阿坤一脚踹在银灰色捲帘门上。
    “砰!”
    捲帘门纹丝不动。
    反倒是阿坤被震得往后退了两步,脚踝麻得他齜牙咧嘴。
    他蹲下摸了一把捲帘门底部,脸都绿了。
    “我真服了。”
    “这孙子把一层改成保险柜了吧?下面还加了一道液压栓!”
    中间位置,钟强举著警用手电,强光扫过走廊两侧。
    没有窗户。
    所有原本该是玻璃窗的位置,內侧焊著小拇指粗的钢网,外侧又钉了一层厚重防暴铁板。
    连电梯口都被动过。
    李贺衝到电梯前,用力扒了一下外层门。
    纹丝不动。
    按键面板被掏空,只剩一团烧焦的红蓝线路。
    钟强的手电光停在墙壁高处。
    那里贴著一个绿色逃生指示牌。
    他伸手一抠。
    纸质贴膜卷了起来。
    后面,是实心承重墙。
    钟强声音冷得嚇人。
    “假的。”
    走廊里一下静了。
    只剩郑彩兰压著痛的喘息声,还有阿坤越来越重的呼吸。
    张佳怡怀里的阳阳轻轻抽了一下。
    孙雪立刻低头摸他的颈侧,脸色又沉了几分。
    “不能在这里耗了。”
    李贺攥著枪,盯著那团烧焦的电梯线路。
    他咬著牙开口:“工程量太大了。”
    钟强看向他。
    李贺语速很快,声音却压得很低。
    “改承重结构,装液压门,焊防爆钢网,切断原有电路,再做整层封控。”
    “这不是一个人能干出来的。”
    “周启成就算越狱,也不可能短时间內搞出这种东西。”
    赵彦靠在被焊死的防火门边,甩了甩髮酸的手腕。
    “所以问题来了。”
    他看向李贺,又看向钟强。
    “谁给他钱?”
    “谁给他设备?”
    “谁帮他改楼?”
    钟强的脸色黑到了极点。
    李贺也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
    角落里传来一阵极有节奏的敲击声。
    眾人转头。
    林涛提著消防斧,沿著右侧走廊墙根,一寸一寸往前走。
    斧背时不时敲在门框、墙角、锁盒上。
    最后,林涛停在一扇明显比其他门宽出一倍的货运通道门前。
    他单手握住斧柄,把薄薄的斧刃顺著门缝硬塞进去半寸。
    小臂一沉。
    “咔嚓!”
    门內传出厚重钢栓被撬动的声音。
    门缝被硬生生顶开一丝。
    阿坤眼睛顿时亮了。
    “有戏!”
    他刚要上去帮忙。
    下一秒。
    “嗡——”
    门体內部传来一阵极细的电机声。
    刚被撬开的那一丝缝隙,被一股更大的反推力瞬间压回去。
    “咚!”
    门重新咬死。
    斧刃被卡在门缝里,拔不出,也压不下。
    林涛鬆开手,后退半步,冷冷看著那扇门。
    没有继续硬砸。
    赵彦立刻上前。
    他没急著拔斧头,而是半蹲下身,打开手机手电,贴著货运门的电子锁体看了十几秒。
    隨后,他站起身,脸色更难看了。
    “不是普通商用锁。”
    赵彦指著锁体侧面几根极细的黑色引线。
    “他私接了远程控制模块,里面还有备用电池。”
    钟强快步走过来。
    “说重点。”
    赵彦吸了口气。
    “重点就是,我们刚才撬门的时候,他那边能看到锁体受力数据。”
    “门不只是远程锁死。”
    “它还会监控破门进度。”
    “只要力量超过设定值,备用电机就会启动,二次加压,把门重新咬死。”
    赵彦扫了一圈这条狭长走廊。
    走廊顶部几处不起眼的阴影里,针孔摄像头的红点,正一闪一闪。
    赵彦声音低了下去。
    “他一直在看。”
    “滋啦——”
    黑色大喇叭再次响起刺耳盲音。
    周启成的声音重新传来。
    语气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寒。
    “钟队。”
    “你们当警察的,不是最讲证据吗?”
    “以前,你们说我没证据。”
    “所以把我送进去了。”
    广播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冷笑。
    “现在不是想查吗?”
    “人。”
    “证据。”
    “路。”
    “我都摆好了。”
    话音刚落。
    “啪!”
    走廊最深处,黑暗尽头,一扇半掩的重型铁门里,突然亮起惨白刺眼的无影灯。
    那光冷得像停尸房。
    借著那道白光,眾人才看清。
    从半开的铁门底部,一直到走廊中央,有一条暗红色水痕。
    赵彦拎紧铁管,手背青筋绷起。
    “他不是想困死我们。”
    “他是逼我们过去,看他准备好的东西。”
    李贺死死盯著那扇亮光的门。
    握著警用对讲机的手微微发抖。
    钟强转过头看向大家,然后当机立断。
    “队形重组。”
    “我在中间压阵。”
    “李贺断后。”
    说完,他看向货运门前的林涛。
    “小兄弟,你身手最好,麻烦你走最前面探路。”
    林涛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回货运门前,伸手握住卡在门缝里的消防斧柄。
    小臂肌肉瞬间绷起。
    腰部发力。
    “嘎啦——”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消防斧被他硬生生从二次锁死的门缝里拔了出来。
    几根崩断的黑色电线被带出,甩出几点细小火花。
    阿坤看得眼皮直跳。
    “这门要是有痛觉,刚才已经开始写遗书了。”
    林涛提著斧头,转身走到队伍最前方。
    赵彦压低声音提醒。
    “中间的人,全部踩前一个人的脚印。”
    “別碰墙,別碰门把手。”
    队伍开始移动。
    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摩擦声。
    走廊两侧那些被锁死的电子门,门顶红灯一盏接一盏闪烁。
    陈宇和阿坤架著黎文忠,走得很吃力。
    黎文忠几乎整个人掛在他们身上,双脚拖在地面,每一步都在磨时间。
    张佳怡抱紧孩子,手臂已经酸得发抖。
    孙雪低声催促。
    “再快一点。”
    林涛走在最前。
    就在他们即將踏入那条暗红色水痕时。
    “滋啦——”
    喇叭里的电流声最后一次响起。
    周启成的声音在整条一层走廊里迴荡。
    “別急。”
    “你们以为,还能瞒过去吗?”
    短暂的停顿后。
    他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压下来。
    “你们。”
    “一个一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