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
    “就是放了。”
    ......
    蓉城城区边缘的一条偏僻巷口。
    夜鸦从阴影里衝出来。
    他脚步踉蹌,肩膀重重撞在墙上,闷响一声。
    他没敢停。
    又往前冲了十几米,直到身后再也听不见脚步声,他才扶住墙壁,弯腰喘气。
    “呼……”
    “呼……”
    手腕和脚踝上,银线勒出的红痕还没消。
    皮肤发烫。
    镇魂符刚压过他的精神,太阳穴还一跳一跳。
    更麻烦的是逆炼九宫盘的反噬。
    那不是肉疼。
    是灵魂深处一阵阵发沉。
    还有那片黑雾。
    那股寒意像没散乾净,还卡在骨缝里。
    夜鸦后背全是冷汗。
    夜鸦咬著牙,抬头看向巷口。
    没人。
    他又侧耳听了听。
    远处有车流声,有行人声,也有垃圾桶被风吹动的轻响。
    唯独没有追兵。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越沉。
    没有追兵,才最不对劲。
    他不是逃出来的。
    他是被放出来的。
    夜鸦靠著墙,慢慢滑坐下去。
    他用力按住还在发抖的手,逼自己冷静。
    脑子里第一个问题冒出来。
    他们为什么放我?
    这不合理。
    他是月夜教会成员。
    操控逆炼九宫盘。
    袭击协会第七小队。
    这些罪名叠在一起,別说放人,没宰了他都是好的了。
    可审讯只做了一轮。
    问的东西也很弱智。
    或者说,他只说了那些早晚会被查出来的废话。
    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他一个字没吐。
    包括那句没说完的——
    协会里面有……
    夜鸦闭了闭眼。
    审讯室里,那几个高级部门的人脸色不太好看。
    他们明显还想继续问。
    可没过多久,释放通知就下来了。
    底下的人也觉得不对。
    可没人敢拦。
    夜鸦不知道真正签字的人是谁。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背后,有位置不低的人在动。
    一个协会高层,为什么要放一个月夜教会外围执行者?
    夜鸦伸手摸向衣领。
    没有东西。
    他又检查袖口、鞋底、腰带,甚至摸过皮肤上几处旧伤。
    没有追踪符。
    没有鬼气標记。
    也没有明显的精神烙印残留。
    至少,他看不出来。
    没有痕跡,反而最麻烦。
    高级驭鬼者如果真想在他身上动手脚,他未必查得到。
    夜鸦喉结动了一下。
    拿他当饵?
    想让他带路?
    还是那个放他的人,已经知道教会在蓉城的联络点?
    更坏一点。
    放他出来,就是为了看他第一时间会找谁。
    夜鸦扶著墙站起身。
    腿还有点软。
    他低低骂了一句。
    “妈的。”
    他不敢在附近久留。
    蓉城协会分部离这里不算远。
    任何一个监控点,都可能是眼睛。
    任何一个路人,都可能是外勤。
    先走。
    离开这片区域。
    再想办法切断可能存在的追踪。
    想不通的事,往往最要命。
    夜鸦压下心里的寒意,转身钻进更深的巷道。
    走了几步,他的脑子却又不受控制地回到了废弃工厂。
    回到那片黑雾里。
    那个叫孙铭的新人。
    三星驭鬼者。
    看起来像个普通外勤新人。
    可黑雾出现的那一刻,整个厂房都变了。
    夜鸦记得很清楚。
    裂口张嘴鬼啸。
    声音还没炸开,就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裂口是四星中段厉鬼。
    同级里,它不算弱。
    嘴裂、鬼啸、撕咬,再配合逆炼九宫盘,足够撕开大多数四星鬼奴的防御。
    可在那只黑雾鬼面前,它像被拎住脖子的狗。
    十五秒。
    从出手到镇压,不超过十五秒。
    夜鸦的手慢慢攥紧。
    一个三星驭鬼者,凭什么稳定驾驭这种层级的鬼奴?
    哪怕有机缘。
    哪怕鬼奴特殊。
    也不该这么轻鬆。
    驭鬼者和鬼奴之间,等级差就是铁律。
    低星强控高星是不可能的。
    孙铭不是装的。
    他是真的有底气。
    夜鸦越想,呼吸越慢。
    不对。
    那小子不对。
    他忽然想起教会最近下发的最高优先级密令。
    教主亲令。
    全国范围,搜寻特殊初级驭鬼者。
    目標特徵不固定。
    姓名不固定。
    身份不固定。
    但有一个核心条件。
    镇鬼九宫盘带有龙纹印记。
    夜鸦的眼神一点点变了。
    孙铭是初级驭鬼者。
    档案乾净得过分。
    刚调入蓉城,就进第七队。
    第一次外勤,就暴露出远超档案的战力。
    他手里的黑雾鬼,完全不像三星鬼奴。
    而且,他面对四星厉鬼,没有一点畏惧。
    这些东西单独拎出来,都能解释。
    可凑到一起,就不正常了。
    夜鸦胸口起伏了一下。
    如果孙铭就是教主要找的人呢?
    如果他不是普通新人,而是龙纹印记持有者呢?
    那这次任务失败,就不算彻底失败。
    c-3097砸了没多大问题。
    可如果孙铭真是龙纹目標。
    只要把这个消息传回去,任务失败的罪责可以抵消。
    龙纹目標。
    夜鸦眼底浮出一丝热意。
    他很清楚,月夜教会为了找这个目標,已经撒出去多少人。
    他亲眼看见黑雾压下来的时候,他的鬼气本能在后退。
    那种感觉,错不了。
    夜鸦抬手擦掉嘴角残留的血跡。
    不能走正常联络渠道。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立刻否定了最熟悉的路线。
    c-3097能被標成三星,教会单独做不到。
    协会里面一定有人。
    可现在,他被放出来了。
    这说明协会里面也有人在盯这件事。
    原本接应他的那条线,也许已经不安全。
    內鬼还在不在?
    有没有暴露?
    放他的人是不是就等著他联繫那条线?
    这些都不能赌。
    夜鸦做过很多脏活。
    他比谁都明白,活得久的人,靠的不是胆子大。
    靠的是少走一步常规路。
    他想起一个备用接头点。
    蓉城外围执行组有个低级死信箱。
    不是常规联络点。
    平时不用。
    只有任务断线、身份暴露、主渠道无法確认安全时,才会启用。
    地点不算远。
    穿过这片老城区,再绕两条街就能到了。
    夜鸦吸了口气。
    鬼气恢復不足,灵魂裂痕还疼。
    必须把孙铭疑似龙纹目標的情报传出去。
    这条情报的价值,远超过c-3097本身。
    夜鸦直起身。
    虽然身体还虚,但方向已经定了。
    就在他贴著墙边,准备往巷子另一端走去的时候。
    他慢慢抬起头。
    巷口另一端,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