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可可的手还按在胸口。
    残页被苏婉小心收进证物袋。
    可那股不舒服的感觉,没有跟著一起被封进去。
    她低声开口。
    “不是气。”
    周可可像是在纠正一个別人听不见的错误。
    “是愿。”
    她抬起头,视线落在灰白的空气里,像那里站著什么人。
    “这间屋子……有很多没说完的话。”
    林清悦没有追问,只把便签本翻到新的一页。
    陈宇也没打断她。
    他的手电从焚化炉扫过,落到三台离心机上,又扫过角落里的铁笼,最后停在那块写满粉笔字的黑板上。
    就在这时,右侧最里端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林涛第一个转过头。
    实验室最深处,有扇门。
    门不宽,也不显眼,缩在一排储物架后面。
    要不是架子向外歪了几度,露出那个角,几乎没人会注意到它。
    门板是黑色的。
    漆涂得很厚,连门缝都像被糊死了。
    手电照上去,一点反光都没有,像墙里嵌著一块深不见底的黑。
    门板正中央,贴著一张白纸。
    白纸上是手写墨字。
    通灵测试区。
    王大彪往后退了一步。
    “【通灵】两个字,能不能换个阳间点的说法?”
    广播滋了一声。
    【通灵游戏——《镜中问路》开启。】
    【请派两名代表进入暗室,在镜前寻找迷失的真相。】
    【其余成员於等候区域等待返回信號。】
    广播断掉。
    实验室里安静了將近三秒。
    林清悦的视线从黑门上收回来,在眾人身上扫了一圈。
    陈宇已经举起手。
    “我进。”
    没有迟疑,也没有解释。
    他的视线稳稳钉在那扇门上。
    “通灵这个词,不影响门后面存在什么。”
    林涛看了他一眼,没反对。
    第二个名额悬在空气里。
    张佳怡脚刚动了一下,赵彦已经看了她一眼。
    暗室里要的不是战斗力。
    “我去。”
    开口的是周可可。
    张佳怡停住,看向她。
    周可可脸还是白的。
    “我对这种地方敏感。”她说,“不是坏事,是线索。”
    林清悦看向陈宇。
    两人没有多说,但结论已经定了。
    “进。”林清悦说,“每两分钟敲一次门框確认位置。停了,我们进去找。”
    陈宇点头,朝黑门走去。
    黑门推开的瞬间,里面的冷气贴著脚踝钻出来。
    陈宇踏进去,手电往里一扫。
    四面墙全涂成了哑黑,顶板和地坪也是黑的。
    光柱打上去像被吞掉,几乎没有回光。
    房间正中间,立著一根蜡烛。
    蜡烛插在铜烛台上,底座锈得发暗,还没点燃。
    两面穿衣镜,正对著立在左右两侧。
    镜面擦得很乾净,没有灰,能清清楚楚照出人影。
    两面镜子中间的距离,刚好比肩膀宽一点。
    周可可进来后,门在身后合上。
    无声无息。
    像它从来没有开过。
    陈宇蹲下检查烛台底座。
    焊死在金属託板上,托板又用膨胀螺栓锚进地面。
    他站起来。
    “有火柴吗?”
    周可可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小铁盒。
    书房里备用的那盒,之前林清悦让她收著。
    陈宇接过来,划开一根。
    橙色火焰窜起。
    他凑近烛芯,把蜡烛点燃。
    烛火稳了两秒。
    下一刻,两面镜子里的倒影同时向深处退去。
    第一层。
    第二层。
    第三层。
    第四层。
    越来越深,越来越小。
    像两排没有尽头的门,一层接著一层往黑暗里缩。
    无数个陈宇和周可可,被镜子反覆复製,站在烛光两侧。
    周可可直直看著镜子深处,没有迴避。
    “提示在日记里。”
    陈宇想起来了。
    那本薄册子最后几页,有几行铅笔写的细字。
    周可可闭上眼,慢慢念了起来。
    陈宇没记那些词。
    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镜子里。
    无数层烛火同时燃著。
    一动不动。
    第五秒。
    烛火动了。
    它就是轻轻抖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碰了它一下,又很快鬆开。
    镜子里的倒影也跟著晃。
    一层推著一层,往更深处盪进去。
    然后,第十层倒影里的烛火,顏色变了。
    很淡,像铜锈泡进水里渗出的顏色。
    可它清清楚楚,就是绿的。
    周可可念到最后一个字,停下。
    她还闭著眼。
    “有东西回应了。”
    她声音稳得出奇。
    “我感觉到了。”
    陈宇没有问她感觉到什么。
    他盯著第十层绿色烛火,顺著火苗偏移的方向看过去。
    它一直往右偏,像一根细到几乎看不见的指针。
    陈宇的视线从镜中退出来,落到右侧那面镜子的镜框上。
    木质边框。
    漆面发黑。
    靠近顶端的位置,有一道很浅的刻痕。
    他凑近看了看。
    不止一道。
    一共三道。
    刀刻进木头里的,不是自然磨损。
    痕跡很细,要不是绿火给了方向,很容易被漏过去。
    陈宇伸手,按下中间那道。
    没有反应。
    他又按第一道。
    还是没有。
    第三道。
    咔。
    像某个锁芯里的齿轮,转过了一格卡口。
    下一秒,地面传来低沉的摩擦声。
    两面镜子同时沿著地坪里的滑轨向外滑开。
    左边一面。
    右边一面。
    各自后退了四十厘米。
    中间的墙壁露出一个空腔。
    刚好能够放下一本书。
    深棕色封面,两指厚。
    边角磕出了白碴,书脊裂了一道缝,被白棉线缝过。
    针脚歪歪扭扭,像孩子手工缝的,又不完全像孩子。
    陈宇伸手,把书取出来。
    拿到手的一瞬间,他就察觉到了不对。
    封面的触感,和那些残页一模一样。
    檀香味底下,还压著一股淡淡的腥气。
    陈宇把手电打在封面上。
    三个字,在光柱里浮出来。
    【借岁录】
    周可可这时睁开眼。
    她看向陈宇手里的书,沉默了两秒,轻轻点了一下头。
    像某件她早就隱约知道的事,终於落到了实处。
    陈宇把书夹进腋下,走到黑门前,敲了三下门框。
    门从外面推开。
    实验室的白光涌进来。
    林涛站在门口,伸手把陈宇拉出来。
    赵彦的视线立刻落在那本书上,停了半秒。
    陈宇把书递给林清悦。
    “《借岁录》”
    林清悦接过来,掌心压在封面上,又看向苏婉。
    苏婉戴上手套,接过书。
    孙雪低头跟著扫过去。
    王大彪在外侧缩著脑袋朝里看了一眼,小声嘀咕。
    “这本书是从镜子后面掏出来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