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没有多想。
    林涛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已经鬆开护著录音机的手臂,弯腰从脚边抄起一把雪。
    攥紧后砸来出去。
    雪团划过三米距离,正中“青阳子”胸口。
    没有炸开。
    也没有被挡住。
    那团雪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啪一声落在后面的黑雪地上。
    陈宇眼神一沉。
    穿过去了。
    能穿过去,就说明这玩意儿有破绽。
    “青阳子”的头猛地转向他,眼窝里的绿光一下亮得刺眼,白骨拂尘直直指了过来。
    “大胆!”
    声音从四面八方砸下来,带著刺耳的金属失真。
    陈宇耳膜被震得发麻,身体却没退。
    他又弯腰,抄起第二把雪。
    “你过来啊。”
    “青阳子”身形一晃,原地消失。
    下一秒,他出现在陈宇正前方不到两米的位置。
    拂尘扬起。
    墨绿色浓雾扑面而来。
    声波和冷风同时压上来,陈宇胸口一闷,脚踝也被那些灰白色的“手”往后一拖。
    他后退半步,硬生生稳住重心。
    耳膜先疼。
    胸口再闷。
    然后才是那种皮肤发紧、骨头髮寒的错觉。
    陈宇很快反应过来。
    画面是假的。
    但压迫感不是凭空来的。
    有人用声波和冷风,把“衰老”的错觉硬塞进了他们身体里。
    另一边,张佳怡根本没看“青阳子”。
    她背对著苏婉和苏小小,两条胳膊张开,把两人死死挡在身后。
    脚下那些灰白色的手还在抓。
    她低头看了一眼,直接一脚踩上去。
    又硬又凉的触感传上来。
    但不是骨头。
    更像硅胶,或者某种充气仿生材料。
    和標本室里那个人体模型差不多。
    张佳怡眉头一压。
    “別动。”
    她声音压得很低,头也没回。
    “都是假的。”
    苏小小贴在苏婉身后,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苏婉一只手反握住妹妹的手腕,另一只手搂住她肩膀,目光却一直追著林涛的方向。
    林涛已经跑出去了。
    从陈宇扔出第一颗雪球开始,他就动了。
    身体压低,脚步踩在黑雪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没有走直线,而是沿著眾人围成的圈外侧,绕出一个大弧度,朝树林方向切过去。
    “青阳子”的注意力全被陈宇拉住了。
    或者说,那套感应系统的锁定点,全落在了陈宇身上。
    林涛眼里只剩一个位置。
    那棵松树底下。
    投影终端就在那儿。
    冷风灌进肺里。
    林涛呼吸却没乱。
    十五秒。
    他穿过两棵枯树之间的空隙,脚下从黑雪重新踩回白雪。
    触感变了。
    正常的雪。
    正常的地面。
    没有手,没有拖拽,也没有那股让人喘不上气的压迫感。
    覆盖范围到这儿就断了。
    林涛眼神更冷。
    找对了。
    前方五米,是一棵碗口粗的松树。
    树冠上还掛著枯针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林涛三步衝到树下,蹲身一看。
    果然。
    雪被融开了一小圈。
    圆形边缘整齐得过分,露出下面一只黑色金属箱。
    长约四十厘米,宽二十厘米。
    箱体表面开著散热孔,侧面一颗红色指示灯,正在匀速闪烁。
    不用猜了。
    就是它。
    林涛扫了一眼。
    金属箱上方接出三根拇指粗的黑色线缆,顺著树干往上爬,一直钻进树冠深处。
    他抬起头。
    树杈间藏著两个圆筒状高音喇叭,外壳被枯枝和偽装网盖住。
    声波发生器在上面。
    投影终端在下面。
    三根线,撑起一个假神仙。
    林涛冷笑一声。
    装神弄鬼是吧?
    砸了。
    他没有半点犹豫,右手扣住最粗的那根线缆,手臂猛地往外一扯。
    咔嚓!
    接口被硬生生拽脱。
    火花从断口蹦出来,电弧在雪面上闪了一下。
    第二根。
    第三根。
    全断。
    三十米外,“青阳子”的身影猛地一颤。
    那张阴鷙的脸开始横向撕裂,像老式电视信號被人强行干扰。
    绿眼一明一暗。
    闪了两下。
    左半边身体直接变得透明。
    “你——”
    声音卡住了。
    “你们敢——”
    后半句没能说完。
    金属失真声一下暴涨。
    陈宇站在原地,看著那个“青阳子”一点点崩坏。
    刚才还高高在上的邪道老祖,现在像一张被人撕开的旧画,边缘一块块往外掉。
    林涛没停。
    他抬起右脚,对准黑色金属箱的散热孔,狠狠踹了下去。
    砰!
    金属外壳凹进去一大块。
    箱子里传出电路板碎裂的脆响。
    红色指示灯灭了。
    他又补了一脚。
    箱体从中间折断,里面的晶片和排线散了一地,混进融化的雪水里,冒出一缕青烟。
    同一时间。
    “青阳子”的身影剧烈扭曲。
    道袍、拂尘、髮髻、绿眼,全被搅成一团光噪。
    那团光在半空中挣扎了不到两秒。
    然后,彻底消失。
    乾乾净净的,连一点残影都没剩。
    树冠上的喇叭也哑了。
    刚才还从四面八方压来的低频噪音,像被人一刀切断。
    安静。
    真正的安静。
    脚下那些灰白色的“手”也停了下来。
    像被抽掉气的橡胶手套,软趴趴贴在地面上。
    黑雪开始褪色。
    从眾人脚边开始,黑色像墨汁被水冲淡,一圈一圈往外退。
    不到十秒,所有黑雪重新变回纯白。
    王大彪猛地吸了一大口气,差点把自己呛住。
    “咳!咳咳!”
    氧气重新灌进肺里,手脚的麻木感一点点退下去。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背。
    皮肤恢復了正常。
    青筋没那么突了,刚才冒出来的细纹也消失了。
    不是衰老。
    从头到尾,都不是。
    那是声波製造出的生理应激,再加上投影带来的心理暗示。
    大脑被骗了,身体就跟著做出了反应。
    信號源一断,所有症状立刻退乾净。
    林涛从树林里走回来,脚步很稳。
    他手上沾著机油和雪水,隨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搞定了。”
    王大彪瘫坐在雪地上,看著林涛走回来的身影,嘴唇哆嗦了两下。
    “涛……哥。”
    他声音还在抖。
    “你是我亲哥。”
    张佳怡鬆开胳膊,回头看了苏小小一眼。
    苏小小还靠在苏婉怀里,但已经不抖了,只是眼眶还有点红。
    “可以鬆手了。”
    张佳怡拍了拍苏婉的肩。
    “演完了。”
    王大彪抬头看著那片重新变白的雪地,心有余悸地骂了一句。
    “这哪是密室啊,这都快赶上诈骗团伙团建了。”
    紧绷到快断的气氛,终於鬆了一点。
    也就在这时。
    头顶的夜空中,一道暖色灯光从庄园围墙方向亮了起来。
    光穿过雪幕,落在眾人身上。
    紧接著,广播响了起来。
    “叮——”
    “恭喜全体玩家,极限密室《借岁》,通关成功。”
    “通关用时:6小时37分12秒。”
    “存活人数:10/10。”
    “全员生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