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持的局面,最终还是由西方教的准提圣人打破了。
    他那张疾苦的脸上,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著皇天稽首道:“皇天道友,多年不见,风采依旧。”
    “只是,道友此言差矣。”
    准提话锋一转,试图从另一个角度来辩驳。
    “杨戩虽有人族血脉,但他更是仙神之躯,修的是仙道之法。既然身为仙神,便当遵守天规戒律。”
    “他触犯天条,扰乱三界秩序,此乃大罪。我等出手镇压,乃是为了维护洪荒稳定,维持天道运转,並非是与你人族为敌。”
    他巧妙地將问题,从“血脉归属”偷换到了“身份认同”和“维护秩序”的高度上,想要绕开皇天之前设下的逻辑陷阱。
    然而,皇天只是静静地听著,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等准提说完,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反问。
    “天规戒律?”
    皇天的目光转向昊天,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你说的是他为了维护自己妹妹的顏面,私自定下的那套规矩?”
    “还是说,你们西方教为了度化几个弟子,巧立名目,定下的那些规矩?”
    他摇了摇头,声音虽然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我人族的道理,很简单。”
    “百善孝为先。”
    “儿子救母亲,天经地义,是为大孝。这是我人族的『道』,是我人族能够薪火相传,屹立於洪荒的根本。”
    “你们所谓的天条,所谓的秩序,在我人族的『孝道』面前,一文不值!”
    话音落下,皇天周身那股皇道龙气,猛然暴涨!
    虚空之中,仿佛有亿万万人族先贤的虚影浮现,他们在齐声吟唱著古老的歌谣,一股自强不息、顶天立地的磅礴意志,匯聚成一道无形的洪流,狠狠地衝击著三位圣人化身的气场!
    人道之力!
    这是纯粹的人道之力!
    昊天、接引、准提三人,只觉得心神剧震,他们那属於天道圣人的威压,在这股更加纯粹、更加凝聚的人道洪流面前,竟然被压製得节节败退!
    三人脸色大变。
    他们骇然发现,他们根本无法在道理上战胜皇天。
    因为皇天所站的,是“人”的立场,是“情”的立场,是“孝”的立场。
    而他们所站的,是“法”的立场,是“规”的立场。
    法理不外乎人情!
    当皇天將“孝道”抬到整个人族“大道”的高度时,他们任何关於“天条”的辩驳,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强行出手?
    那更是下下之策。
    攻击皇天,就等於是公然与整个人道为敌。
    天庭的根基是统治三界,而人族是三界主角;西方教的根基是信仰,而人族是最大的信仰来源。
    与人道为敌,那就是自掘坟墓!
    这种恐怖的因果业力,即便是圣人,也承担不起!
    一时间,局面再次僵住。
    三位圣人化身,就这么悬在空中,看著下方那个气势越来越盛的皇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陷入了真正的两难境地。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面容疾苦的接引圣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古井无波,深深地看了一眼皇天。
    “阿弥陀佛。”
    他宣了一声佛號,声音沙哑而悠远。
    “如此说来,道友今日,是非要保下此子,与天道为逆了?”
    他的话语中,已经带上了一丝决绝。
    道理讲不通,那就只能手底下见真章了。
    他手中的十二品功德金莲,开始散发出万丈金光,一股浩瀚无边的圣人伟力,开始缓缓升腾。
    显然,他已经准备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强行镇压此事了!
    感受到接引圣人身上那股不再掩饰的圣人伟力,皇天的眼神,也终於微微一凝。
    他知道,光靠讲道理,已经无法让这些高高在上的圣人退缩了。
    既然如此,那就用他们唯一能听懂的语言来说话。
    那就是,力量!
    “与天道为逆?”
    皇天忽然笑了,笑声中带著一丝不屑与张狂。
    “天道?天道又如何!”
    “我人族,生於微末,於万族夹缝中求生,拜的不是天,不是地,而是自己!”
    “我人族之道,便是自强不息之道!何须看他天道的脸色!”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动作,他只是轻轻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仿佛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缩地成寸,斗转星移。
    上一秒,他还在九天之上,与三位圣人化身对峙。
    下一秒,他的身影,已经鬼魅般地,出现在了杨戩的身前。
    他伸出手,轻轻地,按在了杨戩的肩膀上。
    嗡!
    一股温暖而又磅礴浩瀚的力量,瞬间涌入杨戩的体內。
    那股力量,如同初生的太阳,充满了无尽的生机。
    杨戩只觉得浑身一暖,之前与昊天、地藏王战斗所受的伤势,被圣威压迫得几近断裂的骨骼经脉,在这一瞬间,竟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全部恢復如初!
    他体內的法力、气血,也在瞬息之间,恢復到了巔峰状態,甚至犹有胜之!
    做完这一切,皇天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无尽虚空,再次与九天之上的三位圣人化身对视。
    这一次,他那平和的眼神中,再也没有一丝懒散和隨意,只剩下属於人皇的,不容置疑的无上威严!
    “今天。”
    他的声音,一字一顿,清晰地响彻在三界每一个角落。
    “这个孩子,和他母亲的团聚,我,皇天,亲自见证!”
    他不再是辩解,不再是讲理,而是直接下达了最终的通牒!
    这是属於人皇的,最终裁决!
    “谁,有意见?”
    轰隆!
    隨著他最后三个字落下,他身后那无边无际的人道气运,猛然匯聚,化作一条长达亿万里的黄金神龙!
    那神龙盘踞在皇天身后,一双龙目,冰冷地注视著昊天、接引、准提,发出一声震慑九天十地的无声咆哮!
    这是赤裸裸的挑战!
    这是最直接,最霸道的宣战!
    我,人皇,今天就要保下这个人!
    你们三个,谁敢动一下,试试!
    整个洪荒,彻底沸腾了!
    所有观战的大能,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血液倒流!
    疯了!
    秦牧的这个分身,简直是疯了!
    他竟然要以一己之力,硬撼三位圣人化身!
    九天之上,昊天、接引、准提三人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被皇天这霸道无比的宣言,给彻底逼到了悬崖边上。
    动手?
    那就意味著,天庭与西方教,將正式与人道决裂,与整个人族为敌!这个后果,他们承担不起!
    不动手?
    那他们今天三位圣人化身亲临,却被一个人皇逼得狼狈退去,此事传出去,他们天庭和西方教的脸面,將彻底丟尽!圣人威严,將荡然无存!
    进亦是错,退亦是错!
    他们,被逼入了绝境!
    接引圣人手中的十二品功德金莲光芒闪烁不定,准提圣人紧握著七宝妙树,手背青筋暴起,昊天化身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头顶的帝冠都在嗡嗡作响。
    死寂。
    桃山上空,那股足以压垮一切的紧张气氛,几乎凝成了实质。
    昊天、接引、准提三位圣人化身,被皇天那一句“谁,有意见?”彻底逼入了死角。他们那属於天道圣人的威严,在人皇那亿万里黄金龙气面前,竟显得有些色厉內荏。
    动手?
    那就是与人道为敌,自掘坟墓!
    不动手?
    圣人脸面何存!天庭威严何在!
    最终,还是接引圣人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他那张万古不变的疾苦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决绝与冷厉。
    “阿弥陀佛。”
    他沙哑的声音,不再悠远,而是充满了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意。
    “皇天道友,你代表人道,贫道三人,亦是代天行罚。”
    “今日,人道要逆天道,那便……做过一场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中的十二品功德金莲猛然爆发出无量佛光!那金光不再祥和,而是化作了无尽的金色利刃,每一道利刃都蕴含著斩断因果,磨灭大道的恐怖威能,铺天盖地般朝著皇天席捲而去!
    圣人,终究是圣人!
    他们可以顾忌,可以权衡,但绝不会退缩!
    “哼!早就该如此了!”昊天化身怒吼一声,憋屈了半天的怒火终於找到了宣泄口。他手中的昊天剑再次绽放出亿万道神光,剑光化作天罗地网,封锁了皇天所有的退路,与接引的佛光利刃形成了绝杀之势!
    准提圣人也是一声冷哼,手中的七宝妙树轻轻一刷,一道看似平平无奇的七彩神光,却后发先至,直接刷向了皇天身后的那条黄金气运神龙!
    他要断皇天的根基!
    三位圣人化身,在这一刻,终於撕下了所有的偽装,联手发动了雷霆一击!
    他们要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告诉三界眾生,圣人,不可辱!天道,不可逆!
    面对这毁天灭地般的联手一击,皇天却笑了。
    “来得好!”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主动迎上了那无尽的杀机!
    “今日,便让尔等看看,何为人道!”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著那漫天佛光剑影,轻轻一握!
    “人道,薪火!”
    轰!
    一朵橙黄色的火焰,突兀地在他的掌心燃起。
    那火焰不大,看起来甚至有些微弱,但当它出现的那一刻,无论是接引的佛光,还是昊天的剑气,竟然都开始剧烈地颤抖,仿佛遇到了克星一般!
    那是人族文明的第一缕火!是人族於黑暗蒙昧中,点燃的希望之光!它代表著传承,代表著不灭!
    火焰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一片火海,与那金色利刃和天罗地网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一阵阵“滋滋”的消融声。
    那无往不利的佛光利刃,在接触到薪火的瞬间,便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化为虚无。昊天那封锁天地的剑网,更是被烧得千疮百孔,光芒黯淡!
    与此同时,面对准提那刷向气运金龙的七宝妙树,皇天左手捏拳,一拳轰出!
    “人道,自强!”
    这一拳,没有法则,没有神通,只有一股纯粹到极致的意志!
    那是人族先贤,面对洪水猛兽,面对天灾神罚,永不屈服,顶天立地的抗爭意志!
    拳头与七彩神光碰撞!
    咔嚓!
    一声脆响,那號称无物不刷的七彩神光,竟然被这一拳,硬生生地打得寸寸崩裂!
    准提圣人如遭雷击,身形一晃,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的神色。
    一己之力,硬撼三圣!
    非但没有落入下风,反而还隱隱佔据了上风!
    这一幕,让所有观战的大能,都感到一阵头皮炸裂,神魂都在颤抖!
    “我的天……这就是初代人皇的实力吗?”
    “太可怕了!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战斗!人皇的力量,更加凝聚,更加纯粹!”
    “他打出的不是法力,是道!是整个人族的道!”
    截教阵营中,多宝道人等人已经看得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他们本以为皇天现身,最多也就是能形成对峙,为他们爭取一线生机。
    谁能想到,这位传说中的人皇,竟然霸道到了如此地步!
    “哈哈哈!打!打死这帮偽善的禿驴和自大的天帝!”魔王波旬兴奋得手舞足蹈,恨不得亲自下场。
    皇天一击得手,气势愈发高涨,他身后的黄金神龙发出一声震天咆哮,龙尾一摆,直接抽向了昊天化身!
    “昊天,你坐那位置太久了,今日,我便让你清醒清醒!”
    昊天又惊又怒,举剑格挡,却被那蕴含著亿万万人族念力的龙尾,抽得连连后退,狼狈不堪。
    接引和准提想要上前支援,却被皇天那如同跗骨之蛆的薪火和自强拳意死死缠住,根本脱不开身。
    一时间,九天之上,战局彻底顛倒!
    之前还掌控一切,宣判眾生命运的三位圣人化身,此刻竟然被皇天一人,压著打!
    恐怖的能量风暴,在九天之上肆虐,將空间撕裂出一道道狰狞的裂缝,整个西牛贺洲的天空,都变成了一片混沌。
    而在下方,一直被皇天护在身后的杨戩,看著天空中那道以一敌三,霸道绝伦的身影,心中的震撼早已无以復加。
    他死死地攥著拳头,体內的血液,因为这惊天动地的大战而沸腾。
    他知道,这是机会!
    是师尊,是人皇,是截教的师叔们,用生命为他创造出的,唯一的机会!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燃烧著火焰的眸子,再次死死地锁定在了那座近在咫尺的桃山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