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呼啸,捲起天台上散落的餐巾与酒杯碎片。
    宴会厅的人在卫护的看护下有序撤离。
    尖叫与哭喊声渐渐远去,只剩下满地的狼藉。
    香织夫人面色苍白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她环顾四周,目光焦急地搜寻著,当看到角落里那个熟悉的身影时,明显鬆了口气。
    快步走到凯撒假扮的松竹先生面前。
    “这里这么危险,你怎么还不走?”
    香织夫人嘴里说著责怪的话,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却满是藏不住的关心。
    周淮心中瞭然。
    看来这松竹源和香织夫人的关係,並非只是简单的肉体慰藉。
    或许还真有几分真心在里面。
    香织夫人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伸出柔软的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快,跟我下楼。”
    “这里不是我们该待的地方。”
    周淮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开玩笑。
    两位顶尖ss级大佬即將开打,这种神仙斗法的场面千载难逢。
    这可是能让他最直观了解这个世界顶级战力的绝佳机会。
    他怎么可能轻易离开。
    周淮的目光落在香织夫人那张写满担忧的俏脸上。
    隨意地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清脆的声音在混乱的环境中微不可闻。
    香织夫人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眼中关切的神色瞬间褪去,变得空洞而又茫然。
    抓住周淮胳膊的手无力地鬆开。
    转过身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默默地跟隨著撤离的人群,朝著楼下走去。
    这个女人虽然也是职业者,但等级不高。
    很好控制。
    解决了这个小麻烦,周淮再次將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场中那两位对峙的大佬身上。
    苍真康介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最后一丝对恩师的孺慕之情也已消散。
    剩下的,只有冰冷的决绝。
    他不再多言。
    只是反手从宽大的和服袖中,抽出了一卷古朴的画轴。
    那画轴不知由何种兽皮製成,边缘已严重磨损,散发著一股陈旧的墨香与岁月沉淀的气息。
    他手腕一抖。
    “哗啦!”
    画轴应声展开。
    画上没有山水,没有人物,只有一片混沌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浓墨。
    下一秒。
    苍真康介咬破指尖,一滴殷红的鲜血滴落在画卷之上。
    血液触及墨色的瞬间,仿佛滚油入水,整幅画卷剧烈地沸腾起来!
    画卷上的浓墨仿佛活了过来。
    它们扭曲、翻滚,化作无数条黑色的触手,从画卷中疯狂涌出,在半空中交织、凝聚。
    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轮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型!
    “吼——!”
    一声非人的咆哮,自那团蠕动的墨汁中爆发而出。
    音波化作实质的衝击,將周围的桌椅残骸尽数掀飞!
    角落里,周淮眯起了眼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远超之前那些式神的恐怖威压,正在疯狂攀升。
    仅仅是几个呼吸的时间。
    一尊身高超过十米的巨型式神,便完整地呈现在眾人眼前。
    那式神通体由流动的浓墨构成,身形酷似一头直立的恶鬼。
    它头生双角,面目狰狞,一双猩红的眼眸在黑色的身躯上显得格外醒目,燃烧著暴虐与毁灭的火焰。
    它的四肢粗壮有力,十指是闪烁著寒光的利爪,背后还拖著一条布满倒刺的长尾。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胸口的位置。
    那里没有心臟,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由墨色符文构成的漩涡。
    每一次旋转,都仿佛在抽取著这方天地的能量。
    “墨之巨神……”
    天台的另一端,一直作壁上观的和田平山,口中喃喃自语。
    “这老傢伙,竟然连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了。”
    站在最前方的秦泽,脸上却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他甚至还有閒心抬起头,饶有兴致地打量著眼前这尊散发著毁灭气息的庞然大物。
    他点了点头,像是在点评一件艺术品。
    “不错。”
    “苍真康介,这些年不见,你的画技愈发精湛了。”
    他的声音温和,不带丝毫烟火气。
    “这尊式神,无论是形还是意,都已触摸到了那一丝『真实』的门槛。”
    “假以时日,或许真能画出拥有独立神魂的生灵。”
    然而,下一刻他话锋一转。
    “可惜。”
    “如果只是使用这种粗劣的方式战斗,担不起灵画师这个职业。”
    苍真康介懒得和他废话。
    他手中画笔遥遥一指。
    “杀了他。”
    冰冷的两个字,如同死亡的判决。
    那尊超过十米的墨之巨神动了。
    它猩红的眼眸瞬间锁定九条弘治,庞大的身躯带著万钧之势,猛地发起衝锋!
    每一步落下,整个天台都在剧烈震颤。
    碎石飞溅,地板龟裂。
    那股毁灭性的压迫感,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九条弘治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冷哼一声,身形向后飘退,姿態写意。
    秦泽站在原地,未动分毫。
    他看著那山岳般压来的墨色巨拳,脸上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
    巨拳裹挟著撕裂空气的厉啸,悍然砸落!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栋酒店大楼都为之剧烈摇晃。
    秦泽原本站立的位置,大理石地板连同下方的钢筋混凝土结构,被硬生生轰出一个直径数米的巨坑。
    烟尘瀰漫,碎石如雨点般四射。
    楼下的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巨震嚇得魂飞魄散。
    他们惊恐地抬头望去,脸上写满了骇然。
    “天吶!楼顶……楼顶塌了!”
    “发生什么事了?地震了吗?”
    有人眼尖,很快便看到了那尊屹立於楼顶废墟之上的墨色巨神。
    那狰狞的姿態,那暴虐的气息,宛如从地狱爬出的魔王。
    “那……那不是苍真康介大人的式神画作吗?”
    “是谁?是谁在和这位大人交战?”
    烟尘缓缓散去。
    一道白色的身影,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他衣袂飘飘,纤尘不染。
    刚才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拳,竟是连他的衣角都未曾碰到。
    人群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他……他竟然躲开了!”
    “他是谁?那个穿白色和服的青年是谁?”
    楼顶,墨之巨神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它猩红的眼眸死死锁定秦泽,另一只手臂如黑色闪电般横扫而来。
    秦泽的身影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轻鬆避开。
    他甚至还有閒心对著对面的苍真康介摇了摇头。
    “太慢了。”
    “而且,毫无美感。”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已鬼魅般出现在墨之巨神的右臂之侧。
    没有动用任何武器。
    他只是並指如剑,对著那粗壮的墨色臂膀,轻轻一划。
    “噗嗤!”
    一声轻响。
    那足以轻易捏碎钢铁的巨臂,竟是如同被烧红的烙铁划过的牛油。
    无声无息地断裂,分离。
    断口处没有墨汁喷涌,反而像是被某种力量瞬间蒸发,化作裊裊青烟。
    “吼——!”
    式神发出痛苦的嘶吼,凶相毕露。
    它胸口的符文漩涡疯狂旋转,断裂的手臂处,无数墨汁翻涌而出,试图重新凝聚。
    同时,它张开血盆大口,一颗颗由高浓度能量压缩而成的墨色能量弹,如同连珠炮般朝著秦泽激射而去!
    秦泽的身影在弹雨中穿梭,閒庭信步。
    那些足以將一辆坦克炸成碎片的能量弹,连他的残影都无法捕捉。
    下方的人群已经彻底看傻了。
    “这……这怎么可能?”
    “苍真康介大人的式神,竟然……竟然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那个人究竟是谁?为什么我从未听说过樱花国还有这样一位强者?”
    短短数秒的交锋,高下立判。
    秦泽似乎也失去了继续玩下去的兴趣。
    他停下脚步,悬浮於半空,看著那头还在疯狂攻击的墨之巨神,轻轻嘆了口气。
    “结束了。”
    他的左臂毫无徵兆地开始扭曲、变形。
    血肉仿佛化作了流动的光影,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一条狰狞的、覆盖著森白鳞片的巨蛇头颅,凭空出现,取代了他整条左臂!
    那蛇瞳是冰冷的金色,不带一丝感情。
    “吼!”
    巨蛇头颅发出一声震慑灵魂的咆哮,猛地张开血盆大口。
    一股无形的吸力爆发。
    那尊庞大的墨之巨神,竟是发出一声悽厉的悲鸣,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被扯向那张蛇口。
    它挣扎,咆哮。
    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咔嚓!”
    伴隨著一声清脆的撕咬声,墨之巨神被一口咬断。
    它的身躯迅速消融,化作最精纯的墨水能量,被那巨蛇头颅尽数吞噬。
    从式神出现,到被彻底抹杀。
    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
    所有人都被这震撼性的一幕惊得失语。
    然而,作为式神的主人,苍真康介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
    依旧低著头,手中那支沾满墨跡的画笔,正在一张全新的画卷上,飞速游走。
    秦泽左臂恢復原状。
    抬起手,对著苍真康介所在的位置,虚虚一握。
    那只刚刚吞噬了式神的狰狞蛇首再次浮现,带著吞噬一切的气势,猛地扑了过去!
    “噗!”
    一声轻响。
    蛇首轻易地洞穿了苍真康介的身体。
    可秦泽的眉头却微微皱起。
    那感觉,不对。
    没有血肉的撕裂感,更像是……捅穿了一层纸。
    眼前的苍真康介,连同他手中的画卷,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晃动起来,缓缓消散。
    假的?
    秦泽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外。
    有点意思。
    他缓缓闭上双眼,庞大的精神力如潮水般扩散开来。
    整个天台,甚至整栋大楼的每一寸空间,都在他的感知下一览无余。
    仅仅两秒。
    秦泽猛地睁开双眼,目光如电,射向天台的另一处角落。
    他笑了。
    “找到你了。”
    那只狰狞的蛇首再次咆哮而出,这一次,它没有直接攻击。
    而是猛地张开大口,喷吐出数十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色风刃!
    “刺啦——!”
    风刃所过之处,空间竟是真的如同脆弱的画纸一般,被层层切开!
    扭曲的裂缝向外蔓延,露出了裂缝之后,那片真实的天台夜景。
    苍真康介的藏身之处,暴露无遗。
    然而,当那层虚假的“画纸”被彻底撕碎后。
    纸张的对面,却不是手持画笔的苍真康介。
    而是另一个人。
    一个同样身穿白色和服,脸上带著淡淡微笑的青年。
    那张脸,赫然与秦泽一模一样!
    另一个秦泽,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用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地注视著他。
    见到一摸一样的自己。
    秦泽先是楞了一下。
    隨后笑了起来。
    “好像有点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