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號车旁,雷猛扛著榴弹发射器上车时,差点碰到车顶。
    庄不凡立刻吐槽。
    “屠夫,你抱著这玩意儿像抱媳妇一样。”
    雷猛瞪他一眼。
    “你懂个屁,男人的浪漫。”
    何锋抱著狙击枪坐下,冷不丁道。
    “你上次也说食堂红烧肘子是浪漫。”
    许平安认真补刀。
    “对,还有迫击炮。”
    雷猛沉默两秒,磕磕绊绊解释起来。
    “切,男人可以浪漫很多次。”
    林战最后上车,坐在车门边,看向车外渐渐压低的天色。
    丛林方向雾气很重。
    山脊线被灰绿色吞没,能见度很低,如果到了晚上更是摸黑。
    林战抬手按住耳麦。
    “各组通讯检查。”
    龙小璇的声音很快传来。
    “天龙组清晰。”
    沈云雀紧隨其后。
    “云雀组清晰。”
    韩松也接入频道。
    “武警外线清晰。”
    张文远的嗓门从另一条频道挤进来。
    “排雷尖刀连清晰,林队,你们別抢太快,给我留两个活口问路。”
    雷猛立刻凑到耳麦边。
    “张连长,毒贩要是往你雷区跑,那算他们祖坟冒黑烟。”
    张文远骂道。
    “滚犊子,老子这边是排雷连,不是阎王殿。”
    车厢里有人低笑。
    林战抬手敲了敲车壁,笑声立刻停下。
    他压低声音,语气平稳。
    “出发!”
    车队缓缓启动。
    轮胎碾过营区碎石路,发出沉闷声响。
    运兵车驶出排雷尖刀连驻地,顺著盘山路往边境丛林深处开去。
    车厢里的议论声很快被发动机的轰鸣压了下去。
    两侧铁皮隨著山路顛簸轻轻发颤,枪托,弹匣,水壶和背包扣件偶尔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响动。
    刚才在营区里还能插科打諢,真等车轮开动,那股子轻鬆就像被山雾一点点浸透,慢慢沉了下去。
    米小鱼抱著自己的短突步枪,脸上油彩被车厢阴影压得很深。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突然小声对著通讯器嘀咕。
    “说真的,你们有没有觉得,这气氛有点像恐怖片开头。”
    夏茉立刻抬眼看她,手指无意识扣紧了枪带。
    “別,別说这种不吉利的。”
    米小鱼嘴唇动了动,本来还想补一句,看到夏茉那发白的指节,又硬生生咽回去。
    秦思雨靠著车壁,语气听著漫不经心,眼神却没了平时那股妖嬈劲。
    “都別自己嚇自己,之前山里抓盗猎的,水牢反审讯,跟第一蓝军对抗,抗震救灾,海训场大战境外僱佣兵,咱们都经歷过来了,哪一个不比电影刺激?”
    她说完,车厢里短暂安静了一下。
    这些事被她一件件轻飘飘说出来,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那些名字后面都压著血,汗,泥,甚至隨时可能回不来的命。
    夏茉喉咙动了动,声音很低。
    “可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米小鱼下意识问了一句。
    夏茉的视线落在自己膝盖上的步枪上,眼睫颤了两下,这才开口。
    “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会从哪里出现,不知道有没有重武器,也不知道会不会突然撞上。”
    “以前就算再危险,至少我们知道训练目的,知道谁在看著我们。”
    “这次,好像真的是把人往林子里一撒,剩下的全靠命。”
    这话说得太直。
    车厢里几个人都没接。
    只有陆照雪冷著脸,硬邦邦丟出一句。
    “靠命不如靠枪。”
    她说著,拇指压住弹匣,熟练地將枪上的弹匣退出来半截,又拍回去。
    “怕没用,怕也得打。”
    成心吸了吸鼻子,忽然抬头。
    “我的第六感告诉我,这该不会又是林疯子搞的模擬实战吧?”
    这句话一出来,几个人眼神都微妙起来。
    不是没可能。
    林战这个人,前科太多。
    真炸弹混假炸弹,假雷嚇死人,坟场练胆,海训场偽装成恐怖分子入侵,甚至连宿舍都能被他搞成战场。
    要说他为了锻炼她们,联合武警,排雷连搞一场超级大演习,成心觉得这事真不算离谱。
    米小鱼的眼睛也亮了一下。
    “对啊,万一是演习呢?先让我们以为是真毒贩,等紧张到头髮丝都立起来,再跳出来说恭喜你们,又被耍了。”
    陆照雪盯著成心看了两秒,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
    成心被看得脖子缩了缩。
    “我就合理怀疑一下嘛。”
    陆照雪长长嘆了口气,对著通讯器道。
    “还在有侥倖心理的,打开你们的步枪弹匣,胸前备用弹匣,腰侧弹匣,全打开看看。”
    成心迟疑了一下,这才照做。
    她把枪口压向安全方向,退下弹匣,借著车厢里昏暗的光线往里一看。
    黄铜色弹壳一枚压一枚,弹头泛著钝钝的金属光。
    米小鱼也跟著抽出自己的备用弹匣,手指从最上面的弹头蹭过去,皮肤触感冰凉。
    “都是实弹。”
    秦思雨打开胸前弹匣袋,连著看了三个,呼吸慢慢沉了下来。
    沈云雀也低头確认了一遍自己的弹匣,隨后又看向几人手中的投掷武器。
    標识,重量,保险环,拉火结构,比真的还真。
    不是教练弹,更不是林战拿来嚇人的道具。
    成心怔了两秒,忽然骂了一句。
    “操,真的要干仗了。”
    这句粗口一落地,车厢里的气氛反而没刚才那么飘了。
    真到这一步,很多乱七八糟的幻想都被实弹压死。
    陆照雪把弹匣重新拍进枪身,又把枪横回腿上。
    “都听著。”
    “別管敌人有多少,有没有重火力。”
    “看见目標,先確认,能抓就抓,敢反抗就打。”
    “谁要是脑子发热往前冲,我先揍谁。”
    成心悻悻道。
    “寒锋,敌人还没打呢,你先打自己人。”
    陆照雪瞥了她一眼。
    “你最该打。”
    下一秒,耳麦里传来林战的声音。
    “全组注意,两小时后进入第一分段布控区。”
    “云雀组准备下车。”
    二號车里,沈云雀立刻按住耳麦。
    “云雀组收到。”
    陆照雪抬手做了个准备手势。
    所有人开始最后整理装备。
    成心把少爷的牵引短绳扣在手腕上,低头凑近它耳边。
    “少爷,等会儿別乱叫,別乱跑,別咬不该咬的地方。”
    少爷仰头看她,鼻翼轻轻抽动,神情比平时正经了不少。
    米小鱼看得稀奇。
    “哟,少爷今天有点像军犬了。”
    成心立刻得意。
    “什么叫像?人家本来就是在编正式军犬。”
    陆照雪冷冷补了一句。
    “那叫在编幼儿园军犬。”
    成心顿时噎住。
    少爷也像是觉得被侮辱,喉咙里轻轻呜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