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湿冷声音停了。
    一颗颗黑油凝成的眼珠悬著不动。
    像一条蛇,刚吐出信子,就被人一脚踩住了七寸。
    胡亥?
    赵高?
    还是借著他们名头,披皮装鬼的东西?
    苏明这一问,明显扎到它了。
    几息后,声音再次贴著青铜壁钻来。
    湿。
    冷。
    还带著一股说不出的腻。
    “苏明。”
    “你想知道苏家的真相,就回去。”
    “开门。”
    “我可以让你见你父亲。”
    苏明笑了笑。
    “见我爹?”
    他看著那张写著【苏陵】的人皮,语气平得嚇人。
    “你先把我爷爷这张皮解释明白。”
    门后的声音沉了下去。
    “苏陵骗了你。”
    “他不是守锁人。”
    “他是第一个把苏家卖给祖龙的人。”
    “你父亲,也是被他害死的。”
    “你现在往前走,只会走进他留下的坑。”
    苏明没立刻回话。
    他只是把骨简收进【降维仓库】。
    动作很轻。
    轻得像在收一张普通纸片。
    可【土拨鼠】站在他身后,却觉得周围温度又往下掉了一截。
    苏先生越安静,越不像没事。
    更像是把火全压进了骨头缝里。
    隨后,苏明转身。
    往回走。
    【土拨鼠】当场愣住。
    “苏先生?”
    他赶紧跟上两步,压低声音。
    “咱们真听它的?”
    “回去开门?”
    苏明头也不回。
    “不。”
    “回去把【书虫】他们叫上。”
    【土拨鼠】一怔。
    “啊?”
    苏明拎著【辟邪刑刀】,语气很平。
    “这么好的小道。”
    “当然全员走。”
    “进去看看,到底怎么个事。”
    【土拨鼠】嘴巴张了张。
    最后憋出一句。
    “讲究。”
    ......
    门后,那声音终於有些绷不住了。
    “苏明!”
    “你敢带他们上来,就等於把所有人送进死路!”
    “走正门!”
    苏明脚步不停。
    “你越急,我越放心。”
    “继续叫。”
    四周,黑油眼珠开始剧烈抖动。
    一颗接一颗炸开。
    黏稠灯油溅在青铜壁上,冒出黑烟。
    可苏明连头都没回。
    他带著【土拨鼠】原路返回。
    狭窄通道里,灯油味还在。
    那具被砍成两截的灯奴残骸趴在洞口,黑鳞碎了大半,断口里还往外渗著黑线。
    外面,眾人仍守在青铜巨门前。
    【老狗】第一时间抬头,鼻翼动了动。
    “苏先生回来了。”
    【炸药】鬆开起爆器,眼睛一亮。
    “怎么说?”
    “炸门还是炸路?”
    苏明看向眾人。
    “门不能开。”
    “走上面。”
    【纸鹤】下意识看向青铜巨门。
    门上,那三个现代汉字还在。
    【別开门。】
    门缝里,那道女声又响了起来,带著一些著急。
    “別信他。”
    “那条路是苏陵留下的死路。”
    “进去了,一个都活不了。”
    没人搭理它。
    【书虫】看向苏明,语速很快。
    “苏先生,上面发现了什么?”
    苏明言简意賅。
    “人皮。”
    “骨简。”
    “苏陵。”
    【书虫】手一顿。
    “苏陵?”
    苏明点头。
    “上来。”
    “给你看。”
    ......
    一行人很快钻进暗道。
    本就不宽的道子,因为人数增加,变得更挤。
    青铜壁贴著肩膀,冰冷得像死人的骨头。
    苏明取出骨简,递到【书虫】眼前。
    骨简正面,那几行现代字清清楚楚。
    【苏家后来人,若见此皮,勿认我为尸。】
    【此皮为我所留,非刑,非辱,乃锁。】
    【苏家世代守陵心灯锁,以血为钥,以骨为笺,以皮为封。】
    【我名苏陵,你祖父。】
    【书虫】看完,呼吸明显一滯。
    可当他把骨简翻到背面时,却什么都没有。
    空白。
    苏明压低声音。
    “苏陵说,他以本命精血重铸灯芯,替龙灯续燃三十年。”
    “还留了一句。”
    “鳞者非龙,寄生而冒。”
    【书虫】整个人站住。
    他没有马上说话。
    镜片后面的眼睛,一点点沉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
    “能对上。”
    苏明看向他,等待解释。
    “第一,门后的东西一直诱导我们开门。”
    “说明正门不是入口。”
    “而是杀招。”
    “第二,苏陵只写了【別开门】,没写【別进去】。”
    “这句话真正的重点,是避开开门这个动作。”
    “第三,如果这条暗道真存在,那它大概率不是盗洞。”
    “而是守陵人留下的维修道。”
    苏明挑眉。
    “维修道?”
    【书虫】点头。
    “秦陵这种等级,不可能彻底死封。”
    “龙灯要续,机关要修,锁脉要查。”
    “始皇陵如果是一座庞大的封印机器,那就一定有给自己人走的暗线。”
    他说到这里,视线落在那张人皮上。
    “苏先生,你爷爷那张皮,不是尸体。”
    “更像通行证。”
    “以皮为封,以骨为笺,以血为钥。”
    “这不是普通陪葬体系。”
    “这是苏家守锁体系。”
    他扶了扶眼镜,声音更低。
    “苏陵续灯三十年。”
    “也就是说,那三十年里,始皇陵没有彻底暴走。”
    “而您父亲的车祸,发生在几年前。”
    “如果时间对得上……”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
    但苏明听懂了。
    接班!
    三十年。
    车祸。
    老屋信件。
    青铜残片。
    梦里的老爹人脸拓本。
    还有眼前这张祖父留下的人皮。
    原本散乱的线,终於开始往同一个地方拧。
    祭坛时代之前,老爹老妈就出事了。
    如果他们真和始皇陵有关……
    那这盘棋,开局可能比他,比世上绝大多数人,想像得更早!
    ......
    队伍正式进入暗道。
    苏明走在最前。
    【土拨鼠】紧跟其后,隨时检查地面和壁缝。
    【老狗】和【纸鹤】护在中段。
    赵星禾被护在两人之间,小脸还有些白。
    背后的暗红灵体淡得几乎透明,却始终贴著她肩头。
    【书虫】一边走,一边记录青铜壁上的刻痕。
    【炸药】和【雷管】殿后。
    【陵】。
    【灯】。
    【皮】。
    【井】。
    【苏】。
    那些木牌还掛在那里。
    风一吹,木牌轻轻撞在一起。
    很快,木牌翻转。
    【陵非陵。】
    【灯非灯。】
    【皮非尸。】
    【井非井。】
    【苏不止苏。】
    【纸鹤】盯著牌子,声音有些干。
    “苏不止苏……”
    “什么意思?”
    【书虫】眉头紧锁,目光闪烁。
    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眾人继续前进。
    甬道越来越窄。
    两侧掛著一盏盏灭掉的灯。
    灯盏造型古怪,像龙首,又像张开的兽口。
    每一盏灯下,都凝著一滴金血。
    不是乾涸后的暗红。
    而是金色。
    冷冷掛在那里,像隨时会滴下来。
    【老狗】忽然停下。
    他半蹲下来,鼻翼快速抽动。
    “前面有味。”
    所有人立刻收声。
    【老狗】闭了闭眼。
    “灯油。”
    “金血。”
    “死人。”
    “还有……”
    他顿了一下,脸色不太好看。
    “香。”
    【土拨鼠】一愣。
    “这鬼地方还有香?”
    【老狗】点头。
    “很淡。”
    “不是日常香火。”
    “像祭祀刚结束没多久。”
    祭祀?!
    这两个字一出,眾人脸色都变了。
    墓里有灯油,有死人,有金血,都还能理解。
    可祭祀香味,意味著这里不只是死地。
    还有东西在按某种仪式运转。
    【书虫】快步上前,数了一遍两侧灯盏。
    “七盏灯。”
    “只剩三盏半有灯芯。”
    苏明看向他。
    “半盏?”
    【书虫】指向最里面一盏。
    那盏灯里,还有一点金红色火星。
    亮一下。
    灭一下。
    像垂死之人的呼吸。
    “如果七盏灯对应七处封点。”
    【书虫】声音压得很低。
    “灭到三盏半,说明封锁已经塌了一半。”
    “苏先生,我们要快。”
    苏明点头。
    “走。”
    越往前,光越明显。
    不是正常火光。
    而是一层淡金色的亮。
    冷。
    空。
    像从某座死去的王朝里渗出来。
    甬道尽头,出现一道裂开的石门。
    光,就是从门缝后透出来的。
    【老狗】突然抬手。
    “停。”
    所有人立刻停下。
    没有人说话。
    连呼吸都压低了。
    那不是普通出口。
    风从裂缝里吹出来,带著灯油、黑水、冷香,还有一种像金属生锈后的血腥味。
    连他们,也都闻到了!
    这也就是说……
    出了那里,恐怕就不是外围了。
    说不定,真正踏进始皇陵內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