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攥拳。
    那缕混沌气瞬间膨胀百倍,化作一团灰紫色的风暴,自下而上,沿著光柱的路径逆流而上。
    轰——
    不,不是轰。
    没有爆炸声。
    镇渊神塔喷出的百万丈蓝色光柱,被混沌风暴从中间撕成两半。
    两半光柱在虚空中挣扎了片刻,法则铭文噼啪碎裂,最终化作满天蓝色光雨,纷纷扬扬地洒落。
    美是真美。
    但这种美丽的景象落在镇渊仙王眼里,却是彻骨的寒意。
    “不可能!”
    他第一次失態。
    我的镇渊神塔,九层镇压,连绝巔仙王都要正面硬接!
    一个受了重伤的绝巔仙王,凭什么用一只手就给我撕了?!
    情报有误。
    严重有误!
    法则运转的滯涩是真的,气息不稳也是真的。
    但这老东西的底蕴之深厚、混沌之道的纯度之高,远远超出了他的判断。
    受伤的老虎,依然是虎。
    “该反悔了吧?”顾苍生放下手,拍了拍掌心上並不存在的灰,“现在跑,还来得及。”
    镇渊仙王咬了咬牙。
    跑?
    空手跑回去,不但功劳没拿到,反而暴露了自己私自降临的事实。
    回到仙域,等著他的將是巨头仙王的问责!
    贪心不足蛇吞象。入了口的肉,吐不出来了。
    “你的混沌之道確实霸道。”
    镇渊仙王的深蓝色瞳孔中重新燃起贪婪的火焰,“可仙王之战,从来不是比谁一拳重。”
    他双手结印。
    镇渊神塔的九层塔门,全部洞开。
    从每一层塔门中,涌出一道深蓝色的法则锁链。
    九道锁链在虚空中纵横交错,编织成一张覆盖方圆百万里的法则囚笼。这囚笼不是用来困人的——它的作用是切割。
    切割空间。
    切割法则。
    切割一切逃跑的道路。
    “困仙阵。”
    镇渊仙王面色阴沉,
    “当年困住一位绝巔仙王,硬生生耗了他三千年。你带著伤,能撑多久?”
    他决定,將此獠在此处困住后……
    便立刻召集仙王降临,將其镇杀,戴罪立功!
    顾苍生看了看四周密密麻麻的蓝色锁链,又看了看头顶那座嗡嗡作响的九层高塔。
    老头打了个哈欠。
    “三千年?老夫没那个耐心。”
    然后,他踏出了一步。
    ……
    ……
    与此同时。
    三千州,中州,远古祭坛。
    顾渊盘膝坐在祭坛顶端,世界树的根须深扎大地,二十八个大州的法则脉动尽在感知之中。
    同心仙符传来顾苍生的声音,只有四个字。
    “鱼咬鉤了。”
    顾渊睁开眼。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走到祭坛边缘,俯瞰著下方忙碌的阵法师们。
    “玄策伯伯。”
    顾玄策正蹲在一堆阵图中间,手里的罗盘转得飞快,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嗯?”
    “大阵进度到哪了?”
    “二十八州阵基全部打入,副阵眼校准完毕,周天星斗牵引阵的框架已经搭起七成,比你要求的六成还多一成,別夸我,我自己夸过了。”
    顾玄策终於抬起头,那张熬了好几天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亢奋,
    “但是,少主,有个问题。”
    “框架搭起来了,可要驱动这张大阵,把二十八个大州连同本源一起从三千州剥离,需要的能量……”
    顾玄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又放下,“太大了。”
    “多大?”
    “按照我的计算,至少需要抽乾十个大州的地脉才够。”
    顾玄策的表情很纠结,
    “可地脉抽乾了,那十个州就废了。”
    顾渊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望向北极方向。
    那里,天穹正在碎裂,深蓝色的光芒冲天而起,两股仙王级的气息碰撞交织,余波传到中州时已经衰减了无数倍,但依然让祭坛周围的阵法师们脸色发白。
    “少主?”顾玄策站起来,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是……”
    “镇渊仙王。”顾渊的声音很平静,“本体降临了。”
    顾玄策的脸色变了。
    仙王本体!
    不是分身,不是神念化身,是货真价实的仙王本体!
    “少主,老祖他……”
    “爷爷没事。”
    顾渊打断他,
    “玄策伯伯,你刚才说大阵的能量缺口,需要抽乾十个大州的地脉?”
    “对,至少十个。”
    顾渊转回头,看著顾玄策。
    “地脉留著种田,不能抽。”
    “那能量从哪来?”
    顾渊抬手,指了指北极方向那片深蓝色的光芒。
    “天上那个仙王,补得上。”
    顾玄策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脑子里飞速运转。
    仙王……补能量缺口?
    怎么补?
    把仙王的本源抽出来灌进大阵里?
    “这……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顾渊耸耸肩,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顾玄策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是阵道宗师,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一个念头劈开迷雾,所有此前想不通的细节在这一瞬间全部串联到了一起。
    “等等……”顾玄策的声音有些发颤,“少主,老祖他……他一直守在界壁外围,不只是为了屏蔽天机?”
    顾渊没有回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但他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比任何回答都清晰。
    他想起来了。
    从一开始,从老祖决定亲自前往界壁外围的那一刻起,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为了张开仙王领域遮蔽仙域的探查。
    可现在回头看……
    老祖在北极方向故意留出的领域薄弱处。
    黄泉教主那枚令牌被激活时,少主从殿中不起眼角落投去的那道戏謔目光。
    少主明明察觉了內鬼,却没有当场揭穿,更没有阻止情报外泄。
    还有……少主要求他放弃完美阵型,框架搭到六成就停手。
    不是因为时间紧迫来不及做到更好。
    而是根本不需要更好。
    因为剩下那四成的能量缺口,从来就不打算靠抽乾地脉来填。
    “老祖守在外面……是鱼饵。”顾玄策的嗓音乾涩,一字一顿,“黄泉教主那枚令牌,也是鱼饵。北极方向那个薄弱处,更是鱼饵。”
    从一开始,引诱镇渊仙王本体降临三千州,就是这盘棋的最后一步。
    搬迁大阵的能量缺口,需要一位仙王来填。
    这个仙王来的是谁不重要。
    关键得有人来。
    来当这搬迁二十八个大州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