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地下通风井外。
    阿七顺著生锈的铁梯一步步往上爬。
    七境,元婴巔峰。
    这等修为放在如今的天枢十一號城,足以横著走。
    他每往上攀爬一格,体內的血色真元便激盪一分。
    那是《燃血化婴诀》带来的澎湃伟力。
    他脑子里已经勾勒出无数个画面,一脚踹开防空洞的合金大门,单手掐住铁屠的脖子,质问那个高高在上的白衣人,把这些天受的屈辱连本带利討回来。
    我是天命之子。阿七在心里反覆咀嚼这句话。
    然而。
    当他掀开头顶那块重达千斤的钢板,双脚踏上黑市街头的那一秒,所有的狂妄、所有的野心,被迎面撞来的一股气浪,碾得粉碎。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
    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法则威压。
    头顶的天空不再是常年不变的灰暗,一道贯穿天地的七彩光柱將毒云绞得粉碎。
    脚下板结的泥土里,生机勃勃的灵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节生长。
    空气中流淌的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结成水滴。
    阿七的呼吸停滯了。
    他那引以为傲的元婴巔峰修为,在这股浩瀚如海的仙道法则面前,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这……这是什么……”
    阿七双腿打颤,连站立都变得极度困难。
    识海深处,天源老祖的神念同样在剧烈波动。
    “极品灵脉。”
    老祖的声音都有些许惊骇,“浩渺灵气居然连此处都波及到了?”
    “你若是將这些灵气通通吸收,只怕还能提升数个大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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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七咽了咽口水,眼神中有贪婪有震惊。
    贪婪的是如仙尊所说,如果仙人把这些都给他,他不知道会达到一个什么地步。
    震惊的点是,他忽然意识到一个极其致命的问题:自己刚才居然想去挑战一个能隨手造出极品灵脉的仙人。
    那不是报仇,那是送死。
    “仙尊,我该怎么办?”
    “隱忍。”
    天源老祖很快稳住阵脚,语气恢復了阴冷,
    “此人底蕴深不可测,硬拼必死无疑,你现在的修为,在他眼里不过是稍微大一点的螻蚁,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做你的门主。本尊需要时间解析这条灵脉的法则架构,你也需要时间把这身修为彻底夯实。”
    阿七点点头。
    他隱忍这么多年,自然这点时间还忍得住。
    ……
    ……
    防空洞最深处的密室。
    顾渊坐在紫檀木椅上,手里端著一盏热茶。
    茶麵上的水汽裊裊升起,模糊了他的面容。
    合金大门开启。
    阿七低著头走了进来。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端著门主的架子,而是极其乾脆地双膝跪地,额头贴著冰冷的地板。
    “小人阿七,叩见仙人。”
    顾渊没有说话,甚至没有抬头看他。
    密室里只有顾玄策拆解机械阵盘发出的金属碰撞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阿七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看穿了自己的底细。元婴巔峰的修为被他死死压制在丹田最深处,表面上只展露出四境的灵力波动。
    “去哪了?”
    顾渊终於开口,语气平淡。
    “回仙人的话,小人昨夜在黑市边缘游荡,偶遇这场灵气造化,心有所感,寻了处僻静地方吐纳,侥倖突破了境界。”
    阿七的回答滴水不漏,这是他在路上和天源老祖反覆推敲过的说辞。
    “偶有感悟。”顾渊轻声重复了这四个字。
    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阿七身上。
    《燃血化婴诀》透支本源留下的暗伤,经脉里残留的血色真元,以及阿七自以为隱藏得极好的杀意,在顾渊的眼底无所遁形。
    甚至,连天源老祖那缕神念正在遮掩,试图屏蔽顾渊探查的细微波动,都被顾渊看得一清二楚。
    顾渊收回目光。
    “既然突破了,就好好稳固境界。古仙门现在的摊子铺得很大,铁屠一个人忙不过来,你也该分担一些。”
    顾渊隨手將一个玉瓶扔在阿七面前,
    “这里面有几枚培元丹,拿去吃吧。”
    阿七双手捧起玉瓶,声音颤抖:“多谢仙人赏赐!小人定当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退下吧。”
    阿七如蒙大赦,连连磕头,倒退著退出密室。
    大门重新锁死。
    顾玄策停下手里的刻刀,转头看向顾渊。
    “少主,这小子的演技未免太拙劣了些。一身驳杂的血气连遮掩都做不好,那老乌龟教出来的功法,真是烂到家了。”顾玄策毫不留情地评价。
    “烂有烂的好处。”顾渊重新端起茶盏,“不给他点甜头,他怎么会觉得自己行了?不让他觉得自己行了,如何才能引出这老东西更多的神念,他现在的神念太小,我也只能有一定把握顺著寻到他的本体。”
    顾玄策想了想,试探道:“要不找老祖?”
    顾渊摇摇头:“爷爷是仙王修为不假……但爷爷,可不擅长因果之道啊。”
    他爷爷就是个莽夫,懂个啥的因果。
    顾玄策耸耸肩。
    这话少主说可以,他说就等著挨揍吧。
    ……
    ……
    另一边,阿七回到自己的专属房间。
    他关上门,开启了所有的屏蔽阵法,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后背的衣服已经完全湿透了。
    “仙尊,他看出来了吗?”阿七在识海中问。
    “没有。”天源老祖的语气十分篤定,
    “本尊动用了上古遮天秘法,將你元婴巔峰的气息完美封锁。他不过是个有些奇遇的新晋仙人,断然看不穿本尊的手段。”
    老祖的自信並非毫无根据。
    在他看来,自己三千年前就是真仙,如今虽然只剩一缕神念,但境界和眼界摆在那里。
    那个白衣人就算再强,顶多也就是个摸到真仙门槛的后辈。
    “不过,此人出手阔绰,隨手赏赐的丹药都不是凡品。”
    老祖的神念扫过阿七手里的玉瓶,
    “把丹药吃了。他让你稳固境界,正好合了我们的意。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就正常做即可,让他彻底对你放鬆警惕。”
    阿七握紧玉瓶,眼底闪过一丝阴毒。
    “我明白。等我把仙尊的功法全部练成,这笔帐,我会亲自找他算。”
    蛰伏。
    这是阿七目前唯一能做的事。
    他需要时间,天源老祖更需要时间。
    他已经发现,如何將这位仙人解决的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