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著处理,既然是来当官的,总得先去衙门走个过场。”顾渊迈步走进城门。
    九幽县的县衙,位於城池的正中央。
    但令人髮指的是,这座代表著神朝法度的建筑,此刻竟然比城外的乱葬岗还要阴森。
    县衙的大门倒塌了一半,门前的两座石狮子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咬掉了脑袋,台阶上布满了乾涸的暗褐色血跡。
    大堂之上,没有明镜高悬的牌匾,只有一张结满蜘蛛网的破旧公案。
    顾渊跨过门槛,走进大堂。
    空荡荡的县衙里,死寂沉沉,听不到半点人声。没有主簿,没有县丞,没有衙役,更没有当地的乡绅名流来迎接这位新上任的父母官。
    “咳咳……咳咳咳……”
    就在这时,大堂角落的阴影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一个佝僂著背、头髮花白、瞎了一只眼的老头,拄著一根拐杖,慢吞吞地从阴影里挪了出来。
    他穿著一件破烂的皂衣,手里提著一盏昏暗的灯笼。
    “老朽李四,添为这九幽县的门子。见过……新来的大老爷。”
    老头浑浊的独眼上下打量了顾渊一番,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又是个年轻的。大老爷,您不该来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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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渊走到公案后那把缺了一条腿的太师椅上坐下,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个老头:
    “偌大一个县衙,就剩你一个人了?县丞呢?主簿呢?本官上任,当地的士绅名流,为何无一人前来拜见?”
    老李头苦笑了一声,將灯笼放在公案上
    :“大老爷,您是外地来的,不懂这九幽县的规矩。在这九幽县,神朝的王法管用,但黑山老爷的规矩更管用。”
    “本地的豪绅、县丞、主簿,今晚都在城外的黑山庄园里,参加黑山老爷的血食宴呢。”
    “血食宴?”顾渊挑了挑眉。
    “是啊……”
    老李头压低了声音,仿佛生怕惊动了什么不可名状的存在,
    “大老爷,按照九幽县的潜规则,新县令上任,必须行三请三来之礼。”
    “您得备上厚礼,亲自去城外的黑山庄园,站在大门外,恭恭敬敬地请三次。
    第一次,他们会闭门不见;第二次,他们会派人出来辱骂您;直到第三次,您在门外跪足了三个时辰,他们才会勉强出来见您一面。”
    “只有行了这三请三来之礼,承认了本地豪绅和黑山老爷的统治,交出县令的官印作为抵押,他们才会给您留一条活路,让您在这县衙里当个泥塑木雕的傀儡。”
    老李头看著顾渊,眼中满是怜悯:
    “上一任县令,是个硬骨头,死活不肯去下跪请人。结果上任当天夜里,就被一阵妖风捲走了,连根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大老爷,老朽劝您一句,好死不如赖活著。您还是赶紧备上礼,去黑山庄园磕头吧。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三请三来?还要我下跪?”
    顾渊听完,忍不住笑出了声。
    “规矩定得挺细致。”
    顾渊站起身,拍了拍长衫上的灰尘,
    “既然他们都在城外的黑山庄园聚餐,那倒也省了我挨家挨户去点名的时间了。”
    老李头大惊失色,以为顾渊要硬刚:“大老爷!使不得啊!那黑山老爷可是千年大妖!它的庄园里养著数千头厉鬼,您单枪匹马去,那就是送死啊!您那七品的官印,在黑山老爷面前根本……”
    老李头的话还没说完,就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那个原本文弱的年轻书生,只是隨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下一息,县衙大堂前方的空间,就像是一块破布般,被一股无法理解的恐怖力量,硬生生地撕裂开来!
    空间的另一头,不再是九幽县破败的街道,而是一座灯火通明、妖气衝天、丝竹之声不绝於耳的奢华庄园!
    缩地成寸,空间摺叠!
    顾渊没有理会已经嚇得瘫软在地的老李头,他双手负在身后,就这么迈著悠閒的步子,一步跨过了那道空间裂缝,直接走进了黑山庄园的內院。
    “走,本官今天就去教教他们,什么叫大胤神朝的新规矩。”
    ……
    ……
    黑山庄园,內院宴会厅。
    这里与九幽县城內那破败宛如鬼蜮的景象截然不同。
    大厅內铺著名贵的西域火狐地毯,四周点著数十盏由鮫人油脂熬製的长明灯,將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十几个衣著暴露、容貌妖艷的狐妖侍女,正端著玉盘在席间穿梭,玉盘里盛放的不是珍饈美味,而是一颗颗还在跳动的人类心臟,以及用童男童女鲜血酿造的腥红血酒。
    大厅两侧,坐著九幽县的县丞、主簿,以及当地势力最大的四大家族族长。
    这些本该是大胤神朝的官员和士绅,此刻却一个个吃得满嘴是血,神態癲狂,甚至还与身旁的狐妖调笑著,丝毫没有半点人类的廉耻。
    而在大厅正中央的主座上,瘫坐著一座肉山。
    那是一个身高將近三丈、通体长满黑色肉瘤的怪物。
    它的脑袋像是一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癩蛤蟆,猩红的舌头不时从长满獠牙的嘴里探出,捲走玉盘里的心臟。
    这便是盘踞九幽县千年、连朝廷大员都不敢招惹的极阴之主——黑山老妖。
    “算算时辰,那个新来的七品雏儿,现在应该已经在庄园大门外跪著了吧?”
    县丞张德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諂媚地向主座上的黑山老妖举起酒杯,“老爷,您看这次是晾他两个时辰,还是三个时辰?”
    黑山老妖咀嚼著嘴里的血肉,发出含混不清的怪笑:
    “咕呱……一个没根基的寒门酸儒,也配让本座晾他?告诉下面的人,让他先在门外磕一百个响头,若是磕得不够响,就砍了他一条腿加餐。”
    四大家族的族长闻言,纷纷抚须大笑。
    “黑山老爷仁慈!”
    “崔尚书可是传了话来,这小子在青州惹了天大的麻烦,咱们就算把他整死在这里,朝廷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等他磕完了头,交出了官印,就把他扔进猪圈里和那些血食关在一起,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