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小虏在外面狂奔,那是他已经意识到围子不妙了。
    如果滚地雷在东面是佯攻,就意味著对方在西面有著更狠的招数。
    那么能是什么呢?八成是掏洞!
    象滚地雷这样的綹子来了一百多人,顶天也就是二百人,这算不上大綹子。
    这种綹子好枪都没有多少条,那就別提有炮了。
    於这样的綹子来讲砸硬窑那是需要勇气的,强攻只能是送人头。
    就象胡小虏在东面时所看到的,有少数鬍子已经倒在了围子东门那里了。
    所以砸硬窑最现实的办法还是智取。
    要么是在围子里面有臥底,里应外合,要么是从围子外面掏洞进来。
    至於说滚地雷是在这个围子的围墙上掏洞还是从下面挖地道进来,胡小虏也就无从猜测了。
    挖地道这个没啥好说的。
    从围墙上掏洞並不象想像中的那么困难。
    胡小虏在望远镜里已经看过了,他乾爹的这个围子是土夯而成的,甚至有的还是用土坯砌成的。
    只要是土的那么就怕水。
    滚地雷完全可以在夜黑的时候摸到那围墙下面,用水浸湿土墙,然后在那墙根上掏洞钻进来。
    至於说滚地雷掏洞为什么他乾爹和他的那五个哥哥为什么没有发现,胡小虏觉得他乾爹的围子里面肯定有滚地雷的內应!
    胡小虏並不知道,他的猜测竟然是真的一语成讖了!
    此时张震家的老五张熠看著自己家埋在西门的那个地枪,汗珠子都下来了!
    本来他都已经把洋火(火柴)掏出来了,可是他再看那支地枪上面的药捻子却已经不见了!
    滚地雷的鬍子已经从他们掏出来的那个洞爬进来好几个了,这支地枪正是对著鬍子想往里冲的那条通道的,可现在药捻子没有了他又如何点燃地枪中的火药?
    这药捻子怎么能没?昨天晚上他巡查的时候还特意看了呢!
    那么这便也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们围子里有滚地雷的臥底!
    而这个臥底还肯定是守西面炮台人中的一个!
    鬍子都已经从那个洞里钻进来好几个了,可是炮台上的人依旧没有动静。
    要说炮台上的那四个人哪个是臥底?虽然说那其中某个人也有可能,但是现在却又哪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张熠把盒子炮顶上了火將枪向前方指去。
    而张熠不知道的是,此时就在他刚刚下来的那个炮台里,一个人已经倒在了血泊中,两个人已经是扭打翻滚在了一起,甚至连炮台上那张用来放煤油灯的桌子都已经被砸趴架了!
    至於第四人手中拿著枪却已是变得茫然不知所措起来!
    现在是生死肉搏,谁是谁非说这些都来不及了。
    而最终让那第四个人有所行动的则是枪声。
    “啪”“啪”“啪”“啪”“啪”
    张熠手中的盒子炮响了起来,跑在前面的两个鬍子直接被他打倒。
    张熠的枪法也谈不上有多准,实在是因为这几个鬍子离他太近了。
    要说这还是张熠头一回杀人。
    可是那又能如何?他们家为什么要建这个围子?那还不是害怕鬍子砸窑?
    鬍子砸窑围破人必亡,鬍子也许会放过在他家干活的长工,可他们一家七个,哪个都跑不了!
    当一个男人所面对的情况是你不杀敌人敌人就会杀你的时候,说同情心、说不忍、说见不得血腥,那都是扯犊子的话!
    只是张译还想再开枪时就见对面鬍子已经有把枪对他指过来的了,他下意识的一蹲身,对面飞过来的子弹就打著他藏身这个狗窝上发出噗噗的声音。
    对!他家的这支地枪是藏在了狗窝里!
    所谓的地枪,其实就是老洋炮。
    那种用火药把铁砂洋钉乱七八糟的东西射出去的,基本上也只有一次开枪机会的老枪
    建这个围子的时候,张熠想弄条狗看家护院,只是这个狗窝砌成了,却没有相当的狗,他便把自家的地枪埋在了这里。
    枪管就在他自己抠出来的类似於射击孔的小洞里,枪口是对著前面的,后面枪托则是被固定住的。
    现在对面的鬍子已经开始冲他开枪了,趴在狗窝后面的张熠觉得自己这回要完蛋了。
    不知道怎么的,现在他脑海里闪过的是,邻村一个大姑娘冲他浅笑的模样。
    那个大姑娘叫秀香,正是郎有情妾有意的那种。
    只是他相中没用,张熠他爹和他娘都不赞成,在这件事上,他就有些犹豫。
    难道自己只能下辈子和秀香做夫妻?张熠感觉到自己强烈的不甘!
    他压低了身形从那狗窝里往后缩去。
    刚才由於紧张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打了几枪了,不过他知道枪里应当还有子弹。
    就在他从那狗窝后面探出半拉身子再次开枪射击的时候,却意外地看到又一个鬍子中枪倒在了地上。
    这一枪可不是他打的!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就见炮台上竟然探出一支枪来,开枪的人竟然是二驴子!
    张熠大喜。
    二驴子和他是髮小。
    这傢伙平时总是倔得哄的!他爹其实是没想让他做炮手的,可是张熠却和二驴子打小就好,所以说啥也把他要进来做了个炮手。
    张熠知道,就这个炮台里肯定是有滚地雷的臥底了,只是不知道是哪一个,否则的话那炮台的枪声早就该响起来了。
    他整不明白炮台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谁是臥底,可是他却知道现在既然二驴子开枪了,那证明那个臥底肯定已经被打死了!
    张熠眼见著二驴子在鬍子侧面的炮台上开枪了,他不再犹豫,向著还从那个被掏出来的洞往里往外钻的鬍子就再次扣动了扳机!
    “啪”“啪”“啪”“啪”
    张熠直接清空了枪膛。
    “张熠你快跑!”炮台上二驴子喊了起来。
    张熠也只能转身就跑了。
    现在是他和二驴子对从那洞里往围子里面钻的鬍子形成了夹击之势,有了二驴子的策应他才能从狗窝那里跑到房角处,他需要给自己的枪压子弹了!
    张熠拼命地往最近的那个屋角处跑,而在他的身后枪声依旧在“啪”“啪”地响著。
    张熠躲进了屋角的后面,连忙给自己的枪压上了一桥夹子弹。
    可是当他举著枪从那屋角再次探身出去的时候,他就看到在枪声里二驴子撒手扔枪,人就在那炮台的窗户处倒了下去。
    “二驴子!”张熠大叫一声,盒子炮就向鬍子打了起来。
    鬍子就在眼前,距离他也不过三十多米罢了。
    到了此时,张熠也没有退去的想法,他不能让滚地雷这帮如狼似虎的鬍子衝进来!
    那样的话,不仅仅是他老爹和他们哥五个这几年好不容易创下来的基业会毁於一旦,就他们老张家都得被那滚地雷杀绝户了!
    张熠是如此的急切,以至於他都忘了数自己打了枪了。
    也只是片刻功夫,他便將那新压进枪膛的子弹再次打空。
    这回这十发子弹还是见效了。
    又有几个鬍子被他打倒,虽然未能將他们打死。
    可由於鬍子们掏开那个洞时就被张熠发现了,那洞口还没有来得及扩大,也只能一个一个地往里爬。
    现在进来的鬍子被张熠打倒了几个,而最巧的却是他有一枪是奔著前面的鬍子打的,可未曾想枪打偏了却是將一个正在钻洞的鬍子打死在了那里。
    也就是说那个鬍子竟然卡在那个刚掏成功的洞里了!
    院子里还活著的那几个鬍子一看不妙,也怕他们被堵在院子里,所以没再往前冲,却是奔那炮台去了!
    毕竟那个炮台是个制高点,而炮台上刚刚露头开枪的那个炮手(二驴子)已经被他们打倒了。
    打仗这种事情真的是不好说。
    如果这几个鬍子端著枪就往前冲,张熠绝对难逃一死,围子也就攻破了,可他们偏偏选择了抢占制高点。
    这就给了张熠再次给自己的盒子炮压子弹的时间。
    可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却是,当枪声在西面围墙处响起来的时候,张震岳带著他那四个儿子还有几个炮手就已经玩命地往这头跑来了!
    张震岳他们在东面的围子炮台上看得很清楚。
    虽然他们搞不清东面的鬍子出了什么状况,可他们却明白一点,那就是,有一伙人来帮自己家忙了!
    否则的话,进攻到一半的鬍子为什么会退回去?所以现在来援助西面的炮台那就变成了当务之急!
    所以说张熠这回逃过一劫,能够不死那都是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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