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太子,既然此间事了。”
    就见陆川转过身,对著依旧魂不守舍的敖丁和还在呕吐的村民们隨意拱了拱手。
    “那鄙人便先行告退了。”
    “至於你们於家村……”
    话音未落,陆川抬手凌空画出几道轨跡。
    嗡……
    下一秒,一道淡金色结界悄然生成。
    瞬间笼罩了整个於家村及其周边滩涂,隨即隱於无形。
    “我已在此设下结界。”
    “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无法踏足於家村半步。”
    听到这话,村民们顿时如蒙大赦,长长鬆了口气。
    虽然他们心里清楚……
    是这位手段通天的时辰仙君救了他们……
    但一想起那头疯狂肆虐的八首魔蛇,以及仙君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容……
    感激之余,还是忍不住双腿哆嗦个不停。
    “多,多谢仙君救命之恩!”
    敖丁最先反应过来,深深一揖到底。
    “愿仙君此行一路顺利,早日寻得故人!”
    村民们也连忙跟著磕头,声音杂乱无比。
    陆川微微頷首。
    临走前,他看了眼刚刚八岐大蛇肆虐的战场,忽然想起了什么。
    “此地被海眼污染,缺水已久……”
    “倒是苦了你们这些龙族后裔了。”
    陆川自言自语了一句,隨即漫不经心地朝著那片空地挥了挥手。
    顷刻间。
    点点珠光凭空涌现。
    在村民们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这些珠光飘飘洒洒,最终匯聚成流,坠入那片洼地。
    哗啦啦……
    就见原本龟裂的地面,忽然多出了一座波光粼粼的清澈湖泊。
    湖水清冽澄澈,一派生机盎然,与周遭墮落污秽格格不入。
    而这样神乎其神的壮举……
    实际上只是陆川心念一动,从菩提神树內《大千》世界的万千湖泊里舀出了一瓢。
    对他而言,不过九牛一毛。
    “哎呀呀!”
    “这,这……”
    敖丁张大了嘴,眼睛都在冒光。
    他不懂这是什么原理,只看到这位仙君弹指一挥,便凭空造出了一座灵蕴湖泊。
    这水別说是饮用,就算让村民们跳进去修炼都绰绰有余,简直是神恩天赐。
    “仙君神通,通天彻地啊!”
    这一次,敖丁是真心实意地五体投地。
    这位仙君虽然性子莫测,宠物骇人,但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当真一等一的高明!
    自己那句大罗金仙,果然没白夸!
    於海娃和於春花等村民也反应过来,狂喜涌上心头,对著湖水和陆川的背影磕头如捣蒜。
    有了这口湖,他们短期內再也不必为维持血脉发愁。
    陆川摆了摆手。
    对他来说,区区一些清水……
    根本比不上那块本命龙鳞、黄粱道人和渔丈人消息的价值。
    下一秒。
    他便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朝著东海西畔飞速而去,转眼消失天际。
    直到陆川消失良久,敖丁才颤巍巍从泥地上爬起来。
    他望了望护村的淡金结界,又看向那汪清波荡漾的湖泊,思索片刻,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等等……”
    “仙君刚才说,没有他的恩准,任何人都无法踏足结界……”
    “这岂不是说……”
    敖丁嘴角抽搐,脸色忽然古怪起来。
    “咱们也被反向锁在里面,出不去了?”
    “这分明是给咱们做了一个鱼缸,把咱们圈养起来了啊!”
    敖丁苦笑一声。
    就是不知是仙君有意为之,还是……
    罢了,无论怎样,能活下来便好。
    ……
    与此同时。
    陆川几经跳跃,已来到了东海之畔。
    眼前仍然是一望无际的东海死境,血色海水缓慢起伏,腐败腥臭扑鼻而来。
    根本看不到任何岛屿或船只的影子。
    陆川眉头微皱。
    就像刚刚降临副本时那样。
    以他现在的实力,强行释放神识地毯式扫描东海並非做不到,但那样的代价太大。
    因为这海里面潜藏的大妖和那个污秽海眼,会极大干扰並反向污染自己。
    而且消耗的神力將是天文数字,无异於大海捞针。
    与其浪费神力……
    不如找个土著嚮导来得高效。
    “那渔丈人,会在哪呢?”
    陆川立於礁石上,四处张望。
    正当他考虑要不要把八岐大蛇放出来碰碰运气的时候。
    一阵苍凉沙哑的哼唱声,飘飘忽忽穿透海风传入耳中。
    “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
    “古今將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哼啊……”
    嗯?
    陆川眉梢微挑,看向血海深处。
    只见茫茫海天相接处……
    不知何时,竟悄然出现了一叶扁舟。
    其隨著血浪轻轻起伏,却以违背常理的平稳速度,正朝岸边靠拢。
    舟上一个披著蓑衣、戴著斗笠的佝僂身影,正不紧不慢摇著木桨。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
    “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哼啊……”
    陆川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这词曲他听过,正是《红楼梦》里跛足道人唱的《好了歌》,指的是只有放下情慾才能大彻大悟。
    但这蓑衣老头每唱两句……
    就会突兀地加上一声哼啊或嗯啊,硬生生打断了韵律,透著一股子诡异。
    “船家!”
    陆川扬起手,声音很快传入对方耳中。
    扁舟也果然调整方向,径直抵在了礁石边缘。
    “小子,唤我何事?”
    蓑衣老头微微抬头,陆川瞳孔却是一缩。
    因为他发现……
    这老头裸露在外的手脚皮肤,皆泛著一股劣质宣纸一样的惨白。
    而斗笠下那双眼睛,根本就是被墨笔草草点上去的两个黑点!
    再加上其僵硬的关节和套在骨架上的破蓑衣……
    这哪里是什么活人……
    分明是个做工粗糙、透著邪异的纸人!
    感受到纸人老头催促的眼神,陆川点了点头,隨口道。
    “自然是为了渡海。”
    “我有一故人困於西岸,心急如焚。”
    “不知船家可否行个方便?船资好说。”
    纸人老头愣了一下,墨跡眼睛看了陆川一眼,发出纸张摩擦一样的嘟囔声。
    “你这人当真奇怪,哼啊……”
    “这东海已是浮尸千里、生灵绝跡的死地……”
    “哪还有什么故人可寻?怕不是来找死?哼啊!”
    他话没说完,嘴角突然像赵四一样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像是没粘牢的纸边翘了起来。
    然后,又被他给强行按了回去。
    陆川装作没看见,隨手从袖中掏出几块沉甸甸的金锭。
    “不知这些黄白之物,可否作船费?”
    纸人嘖嘖了两声,对著金锭满是鄙夷。
    “在这东海死地,最不值钱的就是钱了。”
    “血水里泡久了,都一个样。”
    “哼啊……”
    他瞥了一眼陆川,隨后开口道。
    “不过你要执意去西岸找死,也並非不可。”
    “船费不多……”
    “给几棵青草就行,哼啊……”
    “哦?”
    陆川眉头一挑,但没有多问。
    他只是左手隨意一抓,一缕草木灵气便瞬间凝聚,化作一小捆鲜嫩欲滴的翠绿青草。
    和刚刚的湖泊一样……
    这是他直接从《大千》里捏出来的东西。
    而这也是他作为一方世界创世神的好处,只要《大千》有,都可以隨意搬出。
    果然,纸人一看到青草,眼睛瞬间瞪大,整个人也激动起来。
    “可以,自然可以!”
    “小哥速速上船,哼啊!”
    纸人殷勤地拍了拍船舷。
    陆川也不客气,跃上了黑乎乎的扁舟。
    谁知他刚要坐下,纸人却像是想到了什么,拿著船桨拍了拍船板。
    “小哥莫急,俺这船有个怪毛病,不喜赶路人,只喜回头客……”
    “也就是说,你得背对前路坐著,绝对不可往前看。”
    “不然,它不肯走,哼啊……”
    陆川低头一看。
    果然,当他面朝西面船头时,这艘黑皮船竟开始微微哆嗦,显然在抗拒陆川的坐姿。
    “有点意思。”
    陆川笑了笑,直接调转方向,背对船头面朝东岸坐好。
    剎那间,小船果然安静了下来。
    平稳如初,像是刚才的抗议只是错觉。
    “要的,要的!”
    “那小哥你坐稳扶好,切记莫要回头!”
    “咱们这就往西边去了,哼啊!”
    纸人隨意地一拨破桨。
    下一瞬。
    陆川只觉周身光芒黯淡,风声尖锐刺耳。
    两旁血海浮尸直接化作了飞速倒退的流光!
    这扁舟的速度竟然飆升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几个呼吸间,海岸线已缩成小点消失。
    “船家……”
    “你这船可当真是又快又稳啊!”
    陆川隨口夸讚了一句。
    “哈哈,那是自然!”
    “这东海之上,还没比俺跑得更快的嘞!”
    “哪怕是几个老龙王,也得在俺屁股后头吃灰等屎,哼啊!”
    陆川心中更加好奇了。
    他感知了一下,这个纸人老头顶多就是个b级,肯定不够资格在这种死亡海域这么飆船。
    但其如此自负……
    必定有著更深的秘密。
    而正当陆川思索之际。
    哗啦!
    就在扁舟行驶到某个区域时。
    忽然,一个百米高的血色巨浪猛然砸下!
    “哎呀我的娘嘞!”
    纸人被嚇了一跳,奋力扭转木桨。
    而他脚下黑皮船也灵性十足地一扭,险之又险擦过巨浪,但仍然被震得顛簸起来。
    “呸呸,真特么晦气,哼啊!”
    岂料,危机並未解除。
    隨著巨浪落下,密密麻麻的破水声接连响起。
    腥臭疯狂的味道扑面而来,只见数千道黑影从血海下窜出,它们或披著破损甲壳,或肢体长满触手……
    正是被污秽海眼操控的龙宫大军。
    它们迅速散开,並渐渐形成一个毫无死角的包围圈,將小扁舟围死当中。
    “嘶……”
    纸人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顿时露出懊恼,猛地一拍大腿。
    “真是不该说那句混帐话!”
    “说曹操,曹操他娘就到了,哼啊!”
    几乎同时。
    一个暴戾疯狂的声音在血海上空直接爆开。
    “你这不知死活的贱畜,平时在海上蹦跳几下也就罢了……”
    “今日竟敢载著生人闯入本王辖地……”
    “当真是在找死!!”
    陆川神色不变,只用余光隨意瞥了一眼。
    只见数千大军中央,簇拥著一尊岛屿大小的恐怖怪物。
    其大体还保持龙形,但那颗头颅却已经畸变成了类似深海怪鱼的模样……
    龙角断裂,肉芽蠕动,一双赤红龙目满是暴戾,腥臭涎水滴落不止……
    而原本的雨神官袍也变成了一道道枷锁,束缚著它的龙爪龙身。
    【遭遇a+级boss·北海龙王敖顺!】
    【警告!该目標死亡后有极高概率引发强污染性尸水自爆,请谨慎应对!】
    和之前的龟丞相一样……
    这位北海龙王也已经被深度污染了。
    而面对敖顺的威压,纸人被嚇得打了个激灵。
    但他还是强撑著颤抖,急促地对陆川喊道。
    “小哥,我看你也不似寻常凡人……”
    “这发疯的老泥鰍厉害得紧,俺这老骨头怕是顶不住多久,哼啊!”
    下一刻。
    他似乎下定了必死的决心,用力將破木桨一把塞进陆川手中。
    “你便自己撑著船,速速逃命去吧!”
    “俺还能用这条老命替你顶一会儿!”
    “既然你拿著龙鳞,便是敖丁认准之人……”
    “俺就当是给当年的事……”
    “还债吧,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