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硫铁矿
    吕方错开身子,让韩七上前。
    韩七单膝跪地,压低了声音:“稟大人,黑鸦山確有蹊蹺。表面以採石为名封山,实则山腹之中开有矿洞。属下带人摸进后山,在一处隱蔽谷地发现矿工营寨,约莫三百余人,日夜轮班开採。”
    “什么矿?”
    “硫铁矿。”韩七从怀中取出一块用布包裹的矿石,双手呈上,“这是属下冒险从矿堆中取来的样本。矿石含硫量极高,且伴生黄铁矿。”
    贾瑛接过那块石头,入手沉甸甸的,在烛光下泛著暗黄色的金属光泽。他拈了拈分量,脸色愈发严肃。
    硫铁矿。此物既可炼铁,更能提取硫磺,乃是製造火药的关键。朝廷对硫磺管制极严,私采硫铁矿形同谋逆。
    “还有更棘手的。”韩七的声音压得更低,“矿上监工,有些不对劲。那些监工面白无须,嗓音尖细,行走姿態与寻常男子不同。属下猜测,这些监工都是————太监。”
    太监监工?
    贾瑛缓缓將矿石放在案上,指节无意识地在桌面叩击著,发出沉闷的声响。
    確实棘手了!这意味著黑鸦山的矿,不是地方官府私藏牟利那么简单。能驱使太监办差的,唯有皇室中人。
    吕方见状,挥手示意韩七退下。
    “大人?”吕方见贾瑛久久不语,低声唤道。
    贾瑛转过身来,面容平静如常:“此事暂且搁置。你让韩七去帐房领五十两银子,此事他办得好。撤回所有探子,只留两人在外围远远观察,绝不可再靠近矿场。”
    “是。”吕方领命,却又忍不住道,“那矿洞之事————”
    “不是你我该管的。”贾瑛抬手止住他,“五城兵马司的职责是京城地面,不是京郊。黑鸦山有顺天府,地方县衙,哪一桩轮得到咱们越俎代庖?”
    吕方沉默一瞬,低头应道:“属下明白了。
    他跟隨贾瑛时日不短,知道贾瑛一旦下了决断,便不容置喙。
    贾瑛见他神色,语气缓和了些:“老吕,不是我怕事。只是咱们如今立身不稳,贸然伸手,只怕连手带胳膊都得折进去。”
    贾瑛闭上眼,脑海中闪过一张张面孔。
    会是谁?
    无论涉及哪一位,都是滔天漩涡。
    贾瑛再睁开眼,眸底已经是一片清明。
    他如今虽得圣眷,封爵授官,看似风光无限。可他自己清楚,这份恩宠如同悬丝,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皇帝用他,是看中他能替皇家办事,能制衡勛贵。
    可若贸然捲入皇子间的暗斗,便是自寻死路。
    如今太子和二皇子斗得厉害。
    如若铁了心查下去。若查出矿洞是太子私设,当如何?若查出是二皇子所为,又当如何?一个不小心,便会捲入夺嫡之爭。
    他是武將,不是言官。职责是保京城平安,不是纠察百官,更不是监察皇室。
    这是天家內部的博弈,他一个臣子,绝不会隨意插手其中。
    不能查。
    至少现在不能。
    就算后续真发生什么动盪,他也有信心护住自己想护之人。
    贾瑛將矿石收起来,不再提这件事。
    “地下水道的填充,如今进度如何?”
    吕方怔了一下,隨即会意。
    “东城、西城主干道已完工七成,南城、北城进度稍缓,约摸五成。”
    “按这个进度,何时能全线完工?”
    “估摸要拖到三月底。”
    “三月?”贾瑛摇头,“太晚了。二月二龙抬头,地气一升,农时就到了。你以为这些流民,最终该如何安置?”
    吕方沉默良久,方道:“当初提出以工代賑,是救了他们的命。可工总有做完的一日。一旦峻工,这七千人没了活计,京城又无立足之地,只怕————
    他没继续往下说。
    贾瑛替他说完:“只怕不是再闹顺天府,便是沦为盗匪,对吗?”
    吕方低头不语。他本也是穷苦出身,对这些无家可归之人,多有同情。
    贾瑛望著窗外,忽然道:“京城周边,可有官地荒置?”
    吕方想了想:“京城周边,正经熟田都是有主的。要说荒地,倒是有些,但大多是坡地盐碱,不好开垦。再远些的,往西山、南苑那边,倒有几处皇庄外围的空地,但那是皇產。”
    贾瑛没有立刻接话。
    皇產。皇家之物,臣子岂能凯覦。
    可若不去爭那几块地,这七千流民又將何去何从?
    “传我的话,明日起,所有工程两班倒,昼夜不停,督促进度。”
    “是。”
    吕方领命,正要转身,又被贾瑛叫住。
    “还有。”贾瑛道,“让贾蔷去一趟顺天府,把歷年京郊荒地、官田、皇庄的图册都借来。就说兵马司为后续安置流民需参考。”
    “是。”
    且说另一边,薛宝釵刚回去,便被薛姨妈拉著问个不停。
    “汤可送了?瑛哥儿说什么了?”
    宝釵一一答了,薛姨妈听得仔细,末了嘆道:“这就好,这就好。礼数到了,心意他自然明白。”
    宝釵忍不住道:“母亲,咱们何必如此?哥哥再不成器,家里也有產业。何必非要————”
    “何必非要什么?”薛姨妈打断她,神色严肃起来,“我的儿,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你父亲一走,內务府那些人哪个还把咱们薛家放在眼里?至於產业,坐吃山空,能撑几年?”
    薛姨妈握住女儿的手,语重心长:“我知道你看不上这些算计。可这世道,女人家终究要有个依靠。”
    “可他,未必有这心思。”
    “男人家哪懂这些?”薛姨妈道,“只要你常在他眼前走动,温言软语,体贴周到,时日久了,他自然上心。再说,你模样才情哪点差了?比林丫头也不逊色。
    听到黛玉的名字,宝釵心头又是一紧。
    这时,薛蟠醉醺醺的走了进来:“母亲!妹妹,你回来了!”自从他被禁足在院里,心中烦闷。每日除了喝酒还是喝酒。
    薛姨妈见他这个模样,脸色一沉,对宝釵道:“你看,你哥哥这般模样,咱们娘俩若不早做打算,將来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