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萧凡眸光骤然一凝,想都没有多想,直接回绝,语气里没有半分迟疑。
    眼下紫金气息奄奄,浑身力量用尽,本就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
    强行解除契约,应该不只是他会受伤,紫金大概率也会受伤,。
    以她现在的状態,说不定会直接嘎了。
    那怎么行?
    “一定还有別的办法,我们再好好想想。”
    萧凡抬起头看向上方。
    高空之上,黑云依旧翻滚奔腾,雷光滚滚轰鸣,第十道神雷才刚刚开始聚集。
    “按照雷劫规律,第十道神雷凝聚需要很久,我们还有时间,一定能找到別的办法。”
    他死死咬著牙,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他绝对不会放弃紫金。
    自签订本命契约以来,先不说紫金带给他多少好处,帮他解决了多少危机。
    更重要的是这些日子的朝夕相伴 ,並肩作战,萧凡早已把紫金当成他最信任,最倚重的亲密伙伴。
    而他萧凡,绝对不会轻易放弃任何一个伙伴。
    当初签订契约时,他和紫金的实力可谓是天差地別。
    紫金没有半分嫌弃,与他缔结绑定生死的本命契约。
    如今大难临头,他又怎么可能自私地捨弃对方?
    听了萧凡的话,紫金虚弱地抬了抬沉重的眼皮,连抬眸凝望萧凡的力气都几乎耗尽。
    可就是萧凡这句坚定的不肯放弃,如同一缕温热的微光,穿透了她濒临死寂的心房,让她濒临溃散的身躯,莫名多出了一丝微弱的支撑力。
    她比谁都清楚本命契约的枷锁。
    一人一鸟签订本命契约,她死了九宸也活不了。
    可直到此刻,九宸也没想过放弃自己。
    滚烫的酸涩骤然涌上心头,紫金说不感动是假的。
    恍惚间,紫金突然想到小时候在族里听到的那个关於纯血灵雀的故事,
    万年之前,灵雀一族曾诞生过一位天赋绝伦的纯血先辈,同样引动了举世罕见的第十重雷劫。
    其实那位先辈在幼年期,便与一位人族至强天才缔结了本命契约,一人一雀並肩修行数年,默契无间,横扫同辈,风光无限。
    可就在第十道灭世神雷降临的前一瞬,那位人族天才没有丝毫犹豫,毫不犹豫地主动解除了本命契约,斩断了所有牵连,彻底捨弃了相伴数年的契约伙伴。
    人族趋利避害的选择,灵雀一族后世族人都能理解。
    生死大关面前,人人、都有自保之心。可千年岁月流转,心底的寒凉与意难平,却从未消散半分。
    怎么能不心寒呢?
    要知道,他们族里的纯血灵雀万年也就出了那个先辈一个。
    血脉尊贵,天赋逆天,放眼诸天万族,亦是顶尖天骄,丝毫不会逊色於人族的至强天才。
    那位人族天才当时哪怕有一丝犹豫,他们灵雀一族也不会耿耿於怀这么久。
    可对方的决绝与乾脆,像一根冰刺,扎在了所有灵雀族人的心底。
    自那以后,人族忌惮灵雀渡劫的凶险,不愿与之缔结契约。
    可没人知道他们灵雀一族也彻底寒心,再也不肯轻易与人族绑定生死,缔结契缘。
    当初紫金选择与萧凡签约,可以说是纯属无奈,没有半分心甘情愿。
    当时她要进入成长期, 只想寻一处安全的地方沉睡。
    想来想去,这个世界除了契约空间几乎没有真正安全的地方。
    为了躲避外界凶险,她逼不得已才和萧凡签订了本命契约。
    直面今日这绝境,紫金才彻底看清了这个少年的本心。
    萧凡看似吊儿郎当,隨性不羈,一副不靠谱的模样,可骨子里的赤诚与重情重义,远超世人。
    虽然实力孱弱得不值一提,却依旧在这九死一生的绝境里,执意站在她身前,不肯弃她而去。
    紫金心头暖意翻涌,眼底酸涩愈发浓重。
    她今天肯定是逃不过了,虽然有很多遗憾,但是她无悔。
    至少,比起那个先辈,她眼睛没瞎。
    “九宸……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紫金羽翼微微颤抖, 声音中带著一丝哽咽沙哑,细碎的声响在轰鸣的雷声中格外微弱,却重重撞在人心底。
    萧凡见状连忙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翻涌,快速开口安抚。
    “现在不是矫情感动的时候,你別费力气说话了,先好好休养一下,我来想想办法。”
    紫金却艰难地微微昂起脑袋,纤弱的脖颈绷出一丝倔强,轻轻对著萧凡摇了摇头。
    她最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体內血脉残破,灵力溃散,神魂也已然濒临透支。
    第十道神雷的威力……,以她现在的状態,根本没有半分渡过雷劫的可能。
    “没用的……我的情况,我心里一清二楚。这最后一道雷劫,我渡不过去的。”
    紫金的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隨时都会湮灭在雷声里,眼底却盛满了释然与温柔。
    “九宸,与你缔结本命契约,我从未后悔。谢谢你,陪我走过这一程。只是我想让你……”
    她话音未落,眼底已然泛起淡淡的决绝, 九宸不肯解除契约,那她自己主动解除契约 。
    她愿意用自己的死换取萧凡活著。
    紫金话没说完,就被萧凡一棒子敲晕过去。 他是真怕紫金自我感动,然后私自跟他解除本命契约直接嘎了。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紫金娇小的身躯彻底陷入昏睡,萧凡紧绷的身躯终於放鬆下来。
    托著手心沉睡的灵雀,看著她黯淡失色的羽翼。萧凡摇摇头
    “好不容易契约到这么厉害,这么靠谱的魔兽伙伴,绝对不能就这么没了。”
    “我后续还有很多任务需要紫金,龙牌解封需要猎杀大量高阶魔兽,凶险万分,没有紫金我一个人根本扛不住。”
    “还有镜城李家送给我的的魔方,需要猎杀超过自身等级200级別的魔兽,要是没有紫金,我杀一只都难。”
    “所以,紫金绝对不能死,我们的契约,也绝对不能解除!”
    萧凡眉头死死拧成一团,深邃的眼眸里透著焦灼 。
    头顶雷云翻滚不休,雷光愈发炽盛,毁灭的威压层层叠加,压得他呼吸都变得滯涩。
    看著掌心气息微弱。安然昏睡的紫金,萧凡只觉得满心发愁,束手无策。
    “这该死的雷劫,简直是把人往绝路上逼!”
    他忍不住抬头,对著头顶翻涌的黑云雷海,愤愤地竖了个中指,心底满是无奈与憋屈。
    萧凡自从进入游戏,还没有遇见过这么大的危机。
    “一定会有办法的。”
    焦灼之际,一道灵光突然闪过,萧凡双眼猛地一亮,紧绷的面容瞬间多出一丝希冀。
    “对啊!还有契约空间!”
    “只要能將紫金送入契约空间庇护起来,隔绝外界的雷劫威压,她就不用承受第十道雷劫了。”
    至於紫金能不能渡劫成功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眼下最紧要的,是保住她的性命。
    这次渡劫失败又怎么样?等以后他们准备的更充分了,还可以再渡劫。
    想到这里,萧凡他满心期许的要將紫金送进契约空间,可下一秒,一道冰冷机械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无情响起:
    【很抱歉,您的契约兽当前状態无法纳入契约空间。】
    游戏提示彻底击碎了萧凡最后的希望。
    “靠。”
    萧凡眼底的光芒瞬间黯淡,满腔希冀尽数落空,忍不住低声爆了一句粗口。
    这是要逼死他吗?
    “不行,不能就这么放弃。”
    萧凡突然想到了洛邑,作为超前版本的玩家,他说不定会有办法。
    想到这里,他连忙给洛邑发过去消息,对面秒回。
    可看到他的恢復,萧凡悬著的心终於死了。
    “啊?咱们还能契约魔兽?”
    萧凡:……
    洛邑的母星版本超前,但很显然,超的不多。
    “怎么办?”
    萧凡又想起镜城的人。
    “既然他们知道魔兽区域的事情,说不定也会知道些別的事情。”
    萧凡认识的镜城玩家,只有在魔兽区域遇见的董虎和木子队伍。
    但按照他们所说,他们只是镜城的普通玩家,知道的有限。
    没办法,萧凡给周鹤髮出去消息。
    国家和镜城有合作,萧凡也是没办法了,只能让周鹤问问那些大家族。
    直到此刻,萧凡才发现游戏人脉的重要性。
    周鹤收到萧凡的消息后先是一愣,本想问他发生什么事情,但看萧凡语气著急,他也没有多说,直接去找了镜城的人。
    只可惜,镜城得到的关於游戏消息的途径。
    一是他们的电影院剧情,有时候参加的电影剧情会出现一些关於游戏的剧情。
    后来他们通过验证,发现这些剧情基本属实,这是镜城玩家即使没有进入龙国伺服器,也知道里面一些事情的原因。
    而另外一个途径,是镜城的先知。
    此人名为无极,据说他参加了一部神秘电影后,获得了先知身份,可以演算未来发生的事情。
    无极不仅是镜城的先知,也是镜城的最强者。
    可惜游戏合服后,他就失去了音讯,没有人知道他去哪里了。
    萧凡问的事情,跟官方合作的那些家族根本没听过。
    收到周鹤的回信后,萧凡彻底绝望了。
    萧凡垂眸,视线牢牢锁在自己的掌心。
    紫金在他手心沉睡著。
    他缓缓抬首,望向天穹之上。
    翻涌的劫云中 ,一道全新的神雷已然凝聚成型。
    不同於前九道神雷漆黑狰狞,带著毁灭一切的狂暴威压,这第十道神雷,竟是通体澄澈鎏金,金光滚滚流转,气韵肃穆厚重,没有丝毫令人窒息的压抑戾气,看上去平和得近乎诡异。
    可萧凡的心臟,却在此刻骤然攥紧,浑身的神经都绷到了极致,没有半分鬆懈。
    他比谁都清楚,这份平和,仅仅是掩人耳目的假象。
    紫金族群那位天赋绝顶的纯血前辈,都陨落於这第十道金色神雷之下,可见其威力。
    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萧凡乾涩地咽了口唾沫,指尖微微发颤。
    极致的危机笼罩周身,死亡的阴影近在咫尺。
    可直到辞了,他心底都没有萌生过半分放弃紫金的念头。
    不是他伟大,也不是他多善良。
    只是生而为人,他心中自有不可逾越的底线,有绝不妥协的坚守,更有扎根心底、从未动摇的信念。
    人这一生,唯有心怀坚定不移的信念,不惧前路艰险,方能踏过荆棘,行至远方,站得更高,走得更远。
    天穹之上,金色神雷愈发凝实,劫光隱隱震颤。
    神雷彻底凝聚成型的那一刻,便意味著坠落之期已然不远,留给他们的时间,只剩下寥寥片刻。
    这段时间里,萧凡穷尽了所有办法,寻遍了身边所有能求助、能打探的人,却终究一无所获,没有找到任何一丝能够规避这场终极雷劫的办法。
    这场註定降临的灭世雷劫,他们无从躲避,无路可退,只能咬牙硬生生承受。
    狂风捲动衣袍,猎猎作响,劫云压顶,天地死寂,只剩沉沉威压禁錮四方。
    萧凡深吸一口气,胸中积压的沉重与忐忑尽数化作一声低骂,带著破釜沉舟的洒脱与无奈:“妈的,不管了!”
    “妈的,不管了,大不了一死,说不定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死了以后老子还能回到地球继续当牛马。”
    萧凡是真的没辙了。
    他看了眼自己的蓝量。
    这段时间,他的蓝量已经接近了百万。
    这是个什么概念,萧凡都不敢想。 可他依旧没有信心能渡过这次雷劫。
    当初技能《创造圣母的光环》和《偷天换日》的时候,萧凡以为以后他再也不用担心別人能杀死他了。
    別人確实杀不死他,可是神雷可以。
    “哎。” 萧凡嘆了口气。
    现如今,他除了这百万的蓝量,已经没有其他手段了。
    想到这里,萧凡开启技能《血酿的美酒》。
    一个大铁锅出现在他面前,与此同时,萧凡的血量少了一半。
    半血战神启动完成。
    “试试吧,万一扛住呢?”
    想到这里,萧凡小心的把紫金护在身下,就像前几道雷劫紫金把他护在身下一样。
    “这一次,终於换我来护你一次了。”
    他顿了顿,望著头顶愈发厚重的金色劫雷,轻声补了一句,带著几分自嘲,几分坦然:“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护住你。”
    可即便前路是死局,他无怨无悔。
    想通了这一点,心中积压的所有忐忑、恐惧与焦虑,尽数烟消云散。
    生死看淡,无惧亦无憾。
    轰隆——!!!
    震彻天地的雷鸣骤然炸响,云层剧烈翻涌,金色雷芒大放异彩,滚滚天威镇压八荒,仿佛是天道在发出最后的倒计时。
    狂风呼啸,劫光普照,天地间只剩极致的肃杀与威严。
    萧凡脊背挺直,缓缓站起身躯,周身衣衫隨风狂舞,眼神澄澈而坚定,没有半分畏惧,只剩一往无前的决绝。
    他仰头直视天穹那道煌煌金色神雷,声线沉稳,字字鏗鏘,响彻风雨之中。
    “来吧,神雷!
    “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