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给我住手!”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像平地惊雷,硬生生盖过了两股法则的酝酿。
    苏晨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竟然真的吼了出来。
    在吼出声的那一刻,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夜凌寒那即將脱手而出的力量,硬生生停在了指尖。
    龙葵那已经蓄势待发、准备贯穿一切的龙枪,也僵在了半空。
    两双同样霸道、同样充满了毁灭气息的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了他。
    一个冰冷如万载玄冰。
    一个炽热如地心熔岩。
    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將苏晨当场汽化。
    苏晨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双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我靠!我刚才干了什么?我居然吼了她们?】
    【我是不是疯了?居然敢吼一个母暴龙和一个疯批女魔头?】
    【完了完了,这下死定了。本来她们只是想打一架,现在估计要改成先合伙把我撕了。】
    苏晨的內心已经在盘算自己死后,系统会不会给个“史上死得最憋屈穿越者”的成就称號。
    然而,求生的本能还是压倒了恐惧。
    他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嗡地炸开,无数个他曾经想用来忽悠女主的狗血剧本,走马灯似的闪过。
    最终,他锁定了一个最大胆、也最离谱的方案。
    只见苏晨猛地挺直了腰板。
    脸上那副快要嚇尿的惊恐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沉痛。
    他往前走了两步,昂首挺胸地站在这两股毁天灭地的气场正中央,任由那狂暴的法则余波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先是看了一眼龙葵,眼神里充满了无奈与责备。
    “龙葵!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在外面,要低调!要收敛你的脾气!”
    龙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训斥搞得一愣。
    什么情况?
    他居然敢当著外人的面教训我?
    她张了张嘴,暗金竖瞳里怒意翻涌,几乎要当场反驳。
    但下一秒她对上了苏晨的目光。
    那目光里除了责备之外,还藏著另一层极隱蔽的东西——像是在说,闭嘴,我在护你。
    龙葵的嘴又闭上了。
    龙角在髮丝间猛烈地颤了两下,下頜线咬得死紧。
    她没有反驳。
    苏晨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话锋一转,又看向了夜凌寒。
    脸上的沉痛变成了更深的愧疚与自责。
    “凌寒!”
    他这一声喊得情真意切,饱含深情,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夜凌寒凤眸中的杀意没有丝毫减弱,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说。”
    苏晨深吸一口气。
    “这一切,都是我苏家主脉的安排!”
    他一脸悲愤地开口,声音里带著被命运捉弄的无力感。
    “你以为我愿意吗?我苏家遭逢大劫,主脉为了保存最后的火种,为了拉拢仙龙族这个强大的盟友,强行將这门亲事按在了我的头上!”
    “我反抗过!我挣扎过!但没用!在家族的未来面前,我个人的幸福,根本无足轻重!”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著两女的反应。
    龙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苏家主脉?
    遭逢大劫?
    她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但苏晨那副悲情的模样,又不像是在作假。
    而且……
    他刚才那一眼,那个让她闭嘴的眼神,是真的。
    龙葵咬了咬牙,暗金竖瞳里的怒意消退了三分,取而代之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夜凌寒则依旧面无表情,但眼底那足以焚灭一切的魔焰,似乎稍稍收敛了一丝。
    苏晨知道,有戏。
    他立刻加大了戏码,目光灼灼地看著夜凌寒。
    “凌寒,你以为我这几个月在做什么?我拼了命地修炼,不惜一切代价闯进了这十死无生的冥界,是为了什么?”
    “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的家族联姻!不是为了什么仙龙族的盟友!”
    “我就是为了来找你!为了找如烟!”
    “我不管什么冥界是生人禁区,我也不管什么法则压制,我只知道,我的女人在那里等著我!”
    “就算要我踏碎这九幽,顛覆这轮迴,我也要把你们带回来!”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盪气迴肠。
    苏晨自己都被自己感动了,眼眶都控制不住地红了一圈。
    【嗯,完美。演技在线,台词满分。】
    【……】
    【等一下。】
    【我刚才说的那些,好像……都是真的?】
    【闯冥界是真的,拼命修炼是真的,不管生死也要找她们也是真的。】
    【一个演员把真话当台词念,这算什么?方法派?体验派?】
    【算了不管了,效果到位就行。】
    弹幕飞速带过,苏晨不给自己深想的机会。
    柳如烟在一旁听得嘴角微弯。
    她看看苏晨那副快把自己都感动哭了的真情脸,又看看夜凌寒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动摇。
    苏晨这番话,確实解释了龙葵的出现,也表达了他对她们的“深情”。
    桃花眼微微一眯。
    她当然听得出来,这番话里有几分是真、几分是表演。
    问题在於——真的部分太多了。
    多到连苏晨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
    柳如菸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
    她没说话。
    好戏才刚开场,她可捨不得这么早散场。
    就在这气氛稍微缓和的微妙时刻。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再次打破了僵局。
    “老板,我饿了。”
    王宝宝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扯著苏晨的衣角,仰著小脸。
    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纯粹的渴望。
    她歪了歪小脑袋,指了指脚下那一地碎石。
    “这里的石头太难吃了。老板你有没有带好吃的?”
    苏晨:“……”
    夜凌寒:“……”
    龙葵:“……”
    柳如烟:“……”
    这突如其来的打岔,像一盆凉水,瞬间浇灭了刚刚酝酿起来的悲情气氛。
    夜凌寒和龙葵对峙的气场,也因为这句话,出现了一丝鬆动。
    苏晨长长地鬆了口气。
    他赶紧顺著台阶下,一把抱起王宝宝,用一种“你看孩子都饿了咱们別闹了”的无奈语气开口。
    “好了好了,有什么事,等吃饱了再说。”
    他一边说,一边可怜巴巴地看著夜凌寒。
    “凌寒,如烟,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们。你们忍心让我饿著肚子吗?”
    夜凌寒看著他那张写满了“求放过”的脸,又看了看他怀里那个正眼巴巴望著自己的王宝宝。
    心底那股被背叛的滔天怒火,终究还是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压了下去。
    她冷哼一声,撤掉了红尘魔域。
    “哼。”
    只有一个字,但足够了。
    龙葵见状,也默默收起了龙枪。
    只是那双暗金色的竖瞳,依旧死死地盯著苏晨的后脑勺,像要在上面烧出两个窟窿。
    一场足以毁灭半个天蟹魔域的核爆级修罗场,就这么被苏晨用一通半真半假的神级忽悠。
    和王宝宝的一句“我饿了”,强行给摁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