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骨魔尊眼眶里的魂火剧烈闪烁,起初的惊惧退去后,渐渐泛起一层困兽犹斗的癲狂。
    他很清楚自己今天踢到铁板了。
    啃法则碎片的小丫头,一拳干碎骨輦的白衣青年,加上旁边那俩杀人不眨眼的灵仙巔峰女魔头,没一个是善茬。
    硬拼下去,他这十万家底今天得全赔在这儿。
    但他在天蟹魔域西境称王称霸几千万年,哪咽得下这口气。
    明著打不过,那就掀桌子。
    强龙不压地头蛇,到了他的地盘就得守他的规矩。
    “想让本座死,你们也得扒层皮!”
    万骨魔尊嘶哑咆哮,巨大的白骨手掌猛地合拢。
    一个古老繁复的印诀在他指骨间成型。
    这是刻在冥界本源深处的太古阵图,只有扎根魔域几千万年的老怪物才够资格引动。
    整片天蟹魔域的大地隨之剧烈震颤起来。
    焦黑的泥土寸寸龟裂,暗紫色的法则符文破土而出。
    它们顺著地脉疯狂蔓延,每一条纹路都渗出刺骨的死气。
    数万符文在地面交织结网,一座覆盖方圆数千里的恐怖大阵骤然成型。
    大地震颤的频率变得像是一颗古老心臟的脉动。
    “以我之名,引动魔域本源!”
    “冥道法则,镇压万灵!”
    万骨魔尊狂吼出声,一身宝仙境修为毫无保留地倒灌进阵眼。
    庞大的白骨躯体瞬间半透明化,幽蓝魂火从每一道骨缝里往外喷。
    他直接把自己当成了大阵的燃料。
    一声沉闷的嗡鸣撕裂天际。
    大阵彻底激活。
    天上的紫色魔月亮度暴增,倾泻下的月光粘稠得像墨汁,瞬间淹没了整个战场。
    一股排斥一切活物的冥界本源法则当头压下。
    空气里的死气浓得能结出冰渣,每一次呼吸都像在肺里塞了一把刀片。
    这不是物理攻击,是位面规则的直接降维碾压。
    只要不属於冥界,在这片土地上就是异类,就得挨整个天地的毒打。
    苏晨坐在城墙上,顿觉身上像多压了座铁山。
    骨头缝里直冒酸水。
    手里的茶杯顛了一下,茶水全洒在衣摆上。
    【哟,这骨头架子急眼了,还会引动位面法则?】
    【把整个冥界当靠山拉偏架?这他妈是合法开掛啊。】
    蹲在旁边的王宝宝却毫无反应。
    位面级的压制落在她身上,就跟微风拂面似的。
    这小丫头甚至吸了吸鼻子,眼睛晶亮。
    “老板,空气变好吃了!”
    她猛地深吸一大口,冲天辫一晃一晃。
    “甜丝丝的,有股薄荷味蚕豆的嚼劲!”
    她双手捧著小脸,张著嘴大口吞咽那足以让灵仙吐血的冥道本源法则。
    嘴里还发出吧唧吧唧的响声。
    苏晨默默移开视线。
    【得,別人被压得五臟俱焚,你搁这儿吸纯氧呢。】
    远处杀得正起劲的夜凌寒只是稍微停顿了半秒。
    红尘墮仙本就同属毁灭大道,她的领域在这儿算得上半个主场。
    大阵的干扰顶多让她的魔元流转稍微滯涩一点,领域范围缩水三成。
    从碾压一万只蚂蚁变成碾压七千只,对她来说毫无影响。
    她冷笑著斜睨了万骨魔尊一眼。
    “就这点本事?”
    响指继续打,冥界士卒继续成片蒸发。
    但这要命的法则压制落到龙葵头上,简直就是绝杀。
    仙龙一族修的是至阳至刚的仙道正统。
    到了冥界这极阴极邪的地方,天生八字犯冲。
    阵法光芒及体的瞬间,龙葵原本就白皙的脸直接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护体龙气像泼了强酸似的嗤嗤消融。
    她身后那条千丈长的霸道龙影发出一声悽厉的哀鸣。
    千丈,八百丈,五百丈。
    转眼间就缩水成了不到百丈的残影,鳞片灰暗,摇摇欲坠。
    灵仙巔峰的修为被死死按在了灵仙初期。
    活生生削了九个小境界。
    龙葵喉头一甜,一口暗金色的龙血喷了出来,化作血雾。
    她脚下踉蹌,差点一头栽在地上。
    龙葵握枪的手在止不住地抖。
    平时轻若无物的龙枪,此刻沉得像座小山。
    周围被她杀破胆的冥界大军立刻察觉到了异样。
    丧家之犬们的眼睛亮了。
    那头追著他们咬的暴龙,折断了爪牙。
    “杀了她!”
    “龙不行了!”
    “弟兄们上,报仇啊!”
    几十个玄仙境的冥將红著眼扑了上来。
    黑气缠绕的骨兵劈头盖脸往下砸。
    龙葵咬死后槽牙,举枪硬挡。
    一柄接一柄。
    看到破绽刺出一枪,偏偏就慢了半拍,擦著对方骨甲滑了过去。
    一桿长矛从视觉死角捅进来,眼看就要狠狠揦开她的侧肋。
    龙葵没退半步,反手一记回马枪把偷袭者扎了个透心凉。
    但更多的刀枪剑戟在逐渐打在她的宝甲上,虽然没有破开防御,但情况不容乐观。
    万骨魔尊在远处纵声狂笑。
    “龙族的人是吧,在老子的地盘你也得给我盘著!”
    “拿下她,龙筋抽出来做鞭子,龙角掰下来当酒杯!”
    龙葵抠著枪身,一点点抬起头。
    乱发遮住了半张脸,但那双竖瞳依然亮得骇人。
    全是寧折不弯的死犟。
    她半个字没吭。
    仙龙的傲骨不容许她向这群烂骨头低头。
    更不想跟那个到处沾花惹草的未婚夫喊救命。
    她拿枪桿杵在焦土里,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撑站起来。
    右腿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但那截脊背,挺得笔直。
    废墟另一头,夜凌寒姿態慵懒地靠在断墙上。
    红尘魔域无声无息地铺开,踏进来的残兵转眼化成青烟。
    她理了理鬢角的碎发,余光扫过龙葵摇摇欲坠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讥嘲。
    “仙域温室里养出来的花朵,真是不堪一击。”
    嘴里嘲讽著,她的目光却极快地往城墙上瞥了一眼。
    她想看苏晨的反应。
    他要是眼看著这女人死,那这所谓未婚妻的戏份也就到头了。
    要是他动了……
    夜凌寒指尖的魔焰危险地颤动了一下。
    城墙上。
    苏晨皱著眉,盯著下方血流满身的龙葵。
    摇椅震了一下,瓜子盘磕在砖石上发出轻响。
    【麻烦了,这合法外掛真够噁心的。】
    【她修的是纯正仙道,被冥界压製得死死的,刚才那下透支又把底裤都烧乾净了。】
    【再耗下去必死无疑。】
    看著龙葵倔强起身的动作。
    他在心里火速结案。
    指望夜凌寒救人?
    那疯婆子不上去补刀就不错了。
    苏晨嘆了口气。
    他从摇椅上慢吞吞地站起来,把空碟子隨手搁在墙垛上。
    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王宝宝。
    小丫头正啃著一块紫莹莹的冥晶矿啃得咯嘣作响,嘴角沾满黑灰。
    苏晨伸手揉了一把她的冲天辫。
    “宝宝,先別吃了。”
    王宝宝抬起头,腮帮子鼓囊囊的。
    “嗯?老板?”
    苏晨扭动脖颈,骨节发出一串脆响。
    他望向被重重包围的龙葵,嘴角扯出一个极浅的弧度。
    “走,老板带你活动活动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