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仙庭,浩瀚无垠。
    在仙庭一个犄角旮旯,一座被浓郁仙灵之气包裹的悬空大陆,正静静漂浮著。
    这就是被苏家主母轩辕昭华,用降维打击般的手法,直接从下界整个“打包”上来的玄元大陆。
    如今,它换了个新牌匾——玄元城。
    从外面看,它就像一颗镶嵌在仙庭边缘的璞玉。
    虽不起眼,却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独特气息。
    那是人道龙气。
    厚重,霸道,带著下界亿万生灵的信仰,以及一位帝王死磕到底的不屈意志。
    它在九天仙庭的至高大道碾压下,硬生生砸出了一片独属於自己的“法外之地”。
    颇有种“凡我大夏疆土,仙神亦须低眉”的强悍。
    此刻,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正缓缓降临在玄元城的云端之上。
    正是顺藤摸瓜找来的澹臺霽。
    她悬停在半空,俯瞰著下方这座陌生的城池。
    月白色长裙的裙摆迎风微扬,头上那支白玉兰花簪温润剔透,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虚幻的清辉。
    她能清楚地感知到,仙庭的无数道则如同洪水猛兽,正无孔不入地渗透著玄元城的每一寸空间。
    按理说,一个下界小世界的法则,根本挡不住这种高维度的强制覆写。
    用不了多久,这里的灵气、规则乃至眾生的修行根基,都会被仙庭道则彻底洗牌。
    但偏偏,在那足以碾碎一切的洪流中,一股极其纯粹的人道龙气,犹如沉睡的太古巨龙,死死盘踞在城池中央。
    它浓郁得几乎凝为实质,化作一圈金色光晕,將整个玄元城严丝合缝地护在身下。
    在这股龙气的核心,澹臺霽敏锐地捕捉到了一股磅礴的帝王意志。
    坚韧如铁,锋利如刀。
    分明只是个下界女帝的执念,却硬是扛著无数仙庭道则的泰山压顶,死死撑起了一片天。
    “以一己之力,对抗仙庭同化,强行护佑一界生民……”
    澹臺霽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里,难得泛起了一丝由衷的讚赏。
    来之前,她对姬红雪的认知很模糊,一个气运不错的下界女帝,苏晨留在凡尘的一笔风流债。
    但现在亲身感受到这股龙气的含金量,她对这个女人的评估,直接拔高了三个档次。
    “確实不是凡俗之辈。”
    她低声喃喃,声音温润如玉,没有高高在上的轻视,只有强者对强者的纯粹认可。
    她没急著下去。
    而是找了处隱蔽的云台盘膝坐下,安安静静地做起了观察者。
    她想看看,这位女帝怎么在乱局中治世。
    更想看看,她肚子里那个让主母亲自出手“打包世界”的苏家麒麟儿,到底有多大能耐。
    ……
    玄元城,御花园。
    九轮仙阳的光辉穿过枝叶,在青石小径上洒下一地斑驳。
    跟大夏皇宫那会儿比,这里简直经歷了版本大更新。
    原本普通的花草树木,在仙灵之气的疯狂浇灌下,全成了极品仙草。
    隨便拔一根扔到到原来的下界,都能引发一场血雨腥风。
    但坐在石亭里的那个女人,显然没这閒工夫赏花。
    姬红雪正挺著八个月大的孕肚,在一群仙官敬畏的目光中,疯狂批阅著堆积如山的玉简。
    准確地说,是前大夏旧臣。
    这帮人自从飞升仙界、仙气暴涨后,不少人修为跟坐火箭似的,更有甚者直接成了仙人。
    这烂摊子,比以前难管了百倍不止。
    全民修为暴走,功法体系急需重塑;周围仙城的中小势力虎视眈眈,有眼馋资源的,有想吞併这块飞地,从而天天在城外转悠。
    隨便挑一件,都够普通帝王愁白头。
    但姬红雪这尊“基建狂魔”,偏偏处理得井井有条。
    那双曾执掌万里江山的手,换了片天,依旧稳如老狗。
    毕竟人心的本质,凡俗和仙界都没差,只要看透了利益,就能拿捏一切。
    “北区三个新仙矿的开採方案。”
    姬红雪扔下一块玉简,声音冷得掉冰渣:“甲案纯属废纸,驳回。乙案勉强能看,第七条改一下,开採所得六成归国库,三成分给其他宗门,一成做战备储金。马上执行。”
    “遵旨!”侍立的女官哆嗦著接过。
    “另外——”姬红雪眼皮一抬,凤眸里满是肃杀,“东境那三个想搞小动作的世家,在商贸协议里加上一条。”
    “任何商队进玄元城,必须接受最高级盘查!主事者发道心誓言,敢夹带暗棋阵法的——”
    她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直接以战爭行为论处。大夏的刀,在仙庭照样能杀人。”
    “是!”
    处理完最后一份军国大事,姬红雪才丟下硃笔,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她缓缓撑著桌子站起身。
    动作明显有些笨拙,那件量身定製的暗红宫装,已经被高高隆起的孕肚撑得满满当当。
    但即便如此,她的腰杆依然挺得笔直,仪態挑不出半点毛病。
    她是女帝。
    哪怕肚子里揣著个球,也必须是天下最威风凛凛的孕妇。
    她走到水池边,看著倒影里那张绝美的脸庞。
    眉眼间褪去了几分常年的冰霜,多了一丝属於母亲的柔软。
    就在这时,肚子里的胎儿像感应到了什么,极其活跃地蹬了一脚。
    “嘶——”
    姬红雪眉头一皱。
    这小祖宗踢人的力道,简直一天一个样!
    太医早就被嚇傻了,说这孩子体质逆天,每次胎动都自带法则波纹。
    別的胎儿八个月还在吐泡泡,她肚子里这个,隔三差五就调动龙气在她经脉里搞自驾游。
    感受著这股霸道不讲理、又和她血脉相连的律动,姬红雪冷硬的心又软了几分。
    手掌下意识地覆上小腹。
    脑子里,那个男人懒洋洋的笑脸又晃悠了出来。
    【苏晨……你这混蛋到底死哪去逍遥了?】
    【老娘带著你的种,在仙界生生扛了几个月的雷。】
    凤眸深处闪过一抹极快的心酸。
    但这情绪连半秒都没活过,就被更强势的傲骨压碎了。
    她是姬红雪。
    她从不指望男人踏著七彩祥云来救她,她只会把这个世界踩在脚下,等他回来那天,直接甩他一脸震撼。
    正想著,姬红雪忽然抬起头。
    犀利的目光穿透御花园的花木,直刺城外那片浩瀚的云海。
    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
    那个掛机打卡的女人,又来了。
    这五天里,有个白衣胜雪、气质超然的女人,天天准时在云海边缘“签到”。
    不靠近,不放威压,也不试探,就那么静静坐著看风景。
    存在感低得发指,要不是姬红雪天生帝王直觉逆天,根本发现不了。
    最关键的是,那女人看的位置,十有八九是衝著她的肚子来的。
    前四天,姬红雪选择了按兵不动。
    对方至少是个仙君,自己还怀著孕,真打起来纯属白给,只能靠婆子妈派来保护她的侍女。
    她在观察,摸对方的底细,看这到底是个什么妖魔鬼怪。
    五天看下来,没敌意。
    反而……身上有股子让她下意识想起苏晨那混蛋的诡异熟悉感。
    今天,姬红雪不打算装死了。
    她负手而立,腰板挺得笔直,人道龙气顺著经脉轰然流转,裹挟著声音,直接穿透万里云层。
    “阁下在城外蹲了这么多天,不知有何指教?”
    她顿了一下。
    嘴角勾起一抹霸道从容的弧度。
    “若不嫌弃,不如下来喝杯薄茶。”
    不是请求,不是服软。而是上位者的直接邀约。
    潜台词明明白白:我早就看见你了,我不怂,甚至还能管你一顿下午茶。格局直接打开。
    ……
    云海之上。
    澹臺霽听到传音,缓缓睁开了眼。
    眸底泛起一抹温婉的轻笑。她一点都不意外,早就知道这位敏锐的女帝迟早会发作。
    她在等,等对方先开口。
    把主动权递给一个掌控欲爆表的帝王,这是最高级的社交艺术,能省去不少剑拔弩张的麻烦。
    “果然是个厉害角色。”
    澹臺霽在心里给出了极高的评价。单凭这句邀约的时机和气度,姬红雪的心性手腕,绝对碾压仙界绝大多数世家天骄。
    她站起身,月白长裙飘转。
    身形一晃。
    下一秒,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御花园里,刚好停在姬红雪身前三丈处。
    两位同样风华绝代的女人,终於在仙界的阳光下,打了个正著。
    一个,是君临天下的大夏女帝。
    暗红宫装孕肚高挺,凤眸如刀气吞万里,即便护著犊子,那股杀伐果决的帝王气场也毫不退让。
    一个,是温润如水的天命神女。
    月白长裙纤尘不染,不带半件奢华首饰,却自带一种让天地失色的超然,不爭不抢,却让人挪不开眼。
    视线交匯。
    空气中仿佛有无数道看不见的火花在疯狂摩擦,拉扯感直接拉满。
    姬红雪率先发难。
    “阁下,是何人?”
    声音很平,但凤眸已经在一秒內把对方扒了个底朝天。
    修为深不可测,没敌意,但越是这种浑然天成的气场,越要命。
    姬红雪笼在袖子里的手悄悄握紧,人道龙气已经蓄势待发。就算是砸锅卖铁,她也绝不引颈受戮。
    澹臺霽把她这点暗搓搓的防备尽收眼底,脸上的笑意反而深了几分。
    能在绝对修为压制下还能想著拼命反打,这骨气,配得上主母的另眼相看,也难怪苏晨会在凡尘动心。
    她温婉一笑,双手极其得体地交叠在身前。
    没绕弯子,没茶里茶气,主打一个真诚且致命。
    语气平静得就像在念家常菜谱。
    “苏晨的……正妻。”
    她微微停顿了半拍。
    “澹臺霽。”
    声音不大,刚好只让姬红雪听见。没有炫耀,更没扯著嗓子挑衅。
    但就是这份从容不迫的云淡风轻,硬生生把“正妻”这两个字的核爆杀伤力,当场拉到了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