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都是小时候不懂事乱写的,你別当真。”
    “十二岁小孩的话不能算数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养母洪亮的声音。
    “晚晴,顾先生,出来吃早饭了。”
    傅晚晴应了一声来了,转身就往外走。
    顾顏跟在她身后,发现她没有把日记本放回那个暗格里。
    而是塞进了床头柜最外面的抽屉,像是故意让他看到,又像是在暗示什么。
    他心里又多了一层疑虑,她在给他机会继续看,还是在试探他敢不敢再翻。
    饭桌上摆了满满一桌东西,豆浆油条包子还有几碟小咸菜。
    养母围著那条碎花围裙,正用筷子翻著锅里滋滋响的煎蛋。
    养父已经坐在桌边了,手里端著一杯热茶,拐杖靠在椅子旁边。
    傅晚晴在养母旁边坐下,拿起一个包子就咬,全程没有看顾顏一眼。
    顾顏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豆浆喝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扫过对面。
    她吃包子的动作很认真,腮帮子鼓鼓的,但就是不抬头。
    平时吃饭她一定会嘰嘰喳喳说个不停,今天安静得不像她。
    养母端著煎蛋过来,看了傅晚晴一眼,又看了顾顏一眼。
    “你们两个怎么了,吵架了?晚晴你怎么不理顾先生。”
    傅晚晴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说了句没有。
    养父放下茶杯笑了笑,夹了一筷子咸菜放到傅晚晴碗里。
    “小两口吵架很正常,床头吵床尾和,我和你妈年轻时候也这样。”
    傅晚晴差点被包子噎住,连忙灌了一大口豆浆。
    “谁跟他是小两口,爸你別乱说。”
    她的声音闷闷的,还是没看顾顏。
    养母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得很慈祥。
    “好好好,不是小两口,是好朋友,快吃饭吧。”
    然后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隨意了一些。
    “对了,昨天晚上你们听到什么动静没有。”
    “我半夜起来上厕所,好像听到厨房那边有声音。”
    顾顏的手指在豆浆杯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养父也点了点头,用筷子夹了根油条。
    “我也听到了,最近家里老鼠多得很。”
    “前天在厨房墙角放了粘鼠板,今天早上看到粘了好几只。”
    “你们晚上睡觉把门关好,別让老鼠跑进房间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聊天气。
    但顾顏注意到,他说“老鼠”两个字的时候,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一瞬。
    那目光不重,像一片羽毛落在身上,但让人浑身不舒服。
    养母也接过话头,一边剥鸡蛋一边说。
    “这老小区就是这样,下水道老化了,老鼠多得很。”
    “等过几天让你爸把厨房那个角落再收拾一下。”
    “对了晚晴,你房间的窗户也关紧一点。”
    “老鼠能顺著墙爬上来,去年那窝就是从窗缝钻进来的。”
    傅晚晴接过话头,语气自然得滴水不漏。
    “我昨晚也起来看了一下,厨房那边確实有动静。”
    “估计是老鼠在翻垃圾桶,我靠近的时候听到沙沙的响。”
    “后来就没声音了,应该自己跑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咬著包子,语气跟平时一模一样。
    养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点了点头。
    “那就好,最近老鼠胆子大得很,人都不怕。”
    “你们两个晚上別到处走动,碰上了多噁心。”
    顾顏低头喝著豆浆没有接话,但他的后背已经开始微微发凉。
    他们说的话表面上是关心,实际上句句都在敲打他。
    老鼠跑进房间了要把门关好,这是在警告他不要乱走。
    厨房那边有动静,他们在暗示昨晚的事他们一清二楚。
    连窗户都提到了,这是告诉他所有出口都在他们的视线里。
    这顿饭吃得像是坐在棋盘上,对面的三个人都在落子,只有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被將死了。
    而且最让顾顏警惕的是傅晚晴配合得太自然了。
    她刚才还在日记本被偷看的事上跟他生气,现在却能无缝切换到跟养父母聊家常的模式。
    这两种状態切换得太快太顺,不像是一时起意,更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生活。
    这种隨时需要配合演戏的生活。
    他突然觉得傅晚晴也变得不可信了,至少现在不能完全信任她。
    她有太多秘密瞒著他,从地下室到日记本,从那个冰冷的眼神到现在滴水不漏的对话。
    她嘴里说著信任他,但自从到了这家,她连一句实话都没给他。
    他慢慢嚼著嘴里的包子,脸上保持著礼貌的微笑。
    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另一件事。
    自己现在孤身一人待在这个看似温馨的房子里,对方有三个人。
    地下室里还不知道藏著什么,那些麻袋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他到现在都没看清。
    他现在的寿命只剩不到一年,不能在这里翻船。
    是不是该叫人来接应,比如联繫田姨或者直接给陈斯年发消息。
    但转念一想,如果现在叫人过来,就等於跟傅晚晴彻底撕破脸。
    她还挡在他身前过,她还在养父母面前替他圆过场。
    在没搞清楚真相之前,这一步不能轻易走。
    他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放下杯子。
    “伯父伯母,我吃好了,回去收拾一下东西。”
    傅晚晴终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里还咬著半个包子。
    “你要走了吗。”
    她的声音不大,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太確定的东西。
    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闪了一下。
    “不走,就是回去把手机充上电,昨晚忘充了。”
    顾顏站起来朝养父养母点了点头,转身回了房间。
    他走的时候能感觉到三道目光都落在他的后背上。
    他关上门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把镇魔刀从床底下抽出来。
    刀身还是冰凉的,握在手里有一种踏实的沉重感。
    他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信號,满格,电量还有百分之六十。
    顾顏把日记本放回抽屉,手指刚离开封面,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好几下。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好几条未读消息堆在通知栏里,密密麻麻的。
    最上面是塞西莉婭发来的,时间显示是今天早上六点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