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点沉沉砸下来 ,四名舞姬同时从三楼顶上盪了下来 。
    是飞天舞 。
    额间贴著一色的菱花金箔 ,精致的眉眼,深邃的轮廓 ,髻上金步摇流苏移动间碎成一片细密的雨 。异域风情的舞姬盪过他们的露台 ,飘逸的披帛 ,是半透明的綃 ,一动像被月光泡软的雾 ,隨意一挥就写下一行草书 。
    百里沐惊呆了 。
    他激动的掐一把梁二 ,其实 ,他们长安才是下里穷巷吧!
    梁賁愤怒 ,但他没工夫掐回去 ,另一个举著琵琶的舞姬盪过来了 。
    舞姬腰肢后弯 ,体態优美 ,轻轻捻住一根弦轻拨 ,錚的一声 ,便有细碎的金屑从她的指缝漏下来 ,像星子碎在他们的露台 。
    屋子里有下里巴人惊呼 ,“是金粉吗?!”好美 ,好奢侈 ,好一个纸醉金迷!
    隨著舞姬一起翻飞的还有巨幅背景 ,巨大的佛陀壁画从三楼展开降落一直拖到一楼 ,有金灿灿的巨幅莲花从楼顶倾泻 ,鼓点渐密 ,飞天舞才刚刚开始 。
    这又不同於他们往日所见的一切歌舞 ,他们哪里见过拥有这个等级舞美的表演 。
    人翻飞在半空 ,又好似並不是人 。
    眼是空的 ,像洗过的月 。
    屏住呼吸 ,睁大眼睛 ,身临大漠 。眨眼 ,好像什么都没了 。飞天的飘带、菩萨低眉、佛陀掌心不落的莲 。
    等舞姬们在舞台上行礼告退 ,天字一號的屋子里好似才被惊醒 。百里沐回神 ,发现整个菜市场安安静静……不 ,只有一个嗑瓜子的声音 。
    眾人只觉得心里空荡荡 。
    而大王 ,在认认真真嗑瓜子 。他发现春江花月夜的瓜子都是最好的!
    他另一个表兄杨放看了大王好几眼 ,大王飘过去一个眼神 :“你也想吃?”
    杨放:……
    贵客蒞临 ,额外加了两篇章衣裳羽衣舞 ,就这大家也意犹未尽 ,开宴时候频频讚嘆的美味佳肴也被遗忘了……
    。
    等此局散了 ,大王果然叫住了周晃 。
    “……那些人听说我是梁公子喊来的 ,太尉公子又那个態度 ,说话也没怎么避讳我 。他们能说的无非就是些酸话………”
    周晃不愧昌州神童 ,瞬间化身复读机给大王復原了一些角落秘话 。
    魏慎和周晃一样觉得是酸话 ,精明的统治阶级-大王 ,已经听出来点味道了 。
    看似都给房家抱不平 ,其实就是在抨击董家这种新贵族 。
    士族和庶族的矛盾迟早要爆发 。
    大王摸摸小下巴 ,深深嘆了口气 。“爆吧 ,明天还得爆个狠的 。”
    第二天早朝 ,大王久违的出现了 。
    第一件事批覆了此次出征草原功勋將士的升迁 ,第二就是科举 。
    百废待兴的大晋不仅仅缺粮缺钱 ,还有巨大的人才缺口 ,能干实事的基层官员还是太少了 。
    大王对举荐制的地方官水平心里有数 ,看看顶级门阀顶级教育出来的子弟都是什么水平吧 ,谢屠那种是凤毛麟角 。搞教育的卢氏去年参加科举还滑铁卢好几个呢 ,別说其他家族了 。
    “去年参加的人数太少了 ,命中率也太高了些 ,今年可不能让他们占便宜啦~今天必须深入地方 ,扩大参与基数 ,爭取每个郡都得推举年轻人参与 ,和政绩掛鉤 。要不然他们哪会努力教化百姓 ,三令五申的官学都办不起来 。”
    不等別人插话 ,他接著道:“暂时沿用去年的规则制度 ,时间就定在九月吧 ,秋高气爽正合適 。”
    前面几个大佬不动如山 ,就听大王在上面自己想招儿自己拍板 。后面有些人在面面相覷 ,不是 ,都不討论下就定了?!谁同意庶民都能科举出仕了?!
    百分之九十的人都反对,但没人当出头鸟。
    程太常一个头两个大 ,他实在不想招惹大王 ,但这事属於太常职责范围 。而前面的谢相 ,不动如山 。
    程太常很绝望 ,可科举不是小事 ,他沉默的等了一会儿 ,眼看著大王说差不多了 ,也没人跳出来反对 ,大王貌似隨时都能宣布退朝 ,他只能咬著牙出来了 。
    “陛下 ,臣谨奏 。这次科举是陛下登基加开的恩科 ,不可如此草率 ,这次和之前陛下举行的北境科举完全不同 ,请陛下慎重 。臣听著 ,好似对参考者的门槛过於宽鬆了 。”
    他说的保守 ,大王当然装没听到言下之意 。
    “太常是不是怕他们作弊 ,冒领身份、替考之类的?明白!朕都说了让他们在户籍地通过『担保』完成报名 。为国取材不是小事 ,出了岔子一律重罪 。”大王熟读科举制度的好吧 。
    程老头硬著头皮道:“臣的意思是 ,对於参考学子的身份应该明確规定 。”
    大王:“身家清白是底线 ,那规则不是有写吗?”
    程太常跪地行大礼 。
    “…士农工商不应该无差別同一待遇参加科举入仕 ,天下將大乱矣 。”
    这回谢渊有动静了 ,“臣附议 。”
    程太常鬆了口气 ,有谢相支援就好 。正在他以为还得跟大王拉扯个半天才能掰扯清楚了 ,大王淡定道:“朕知道了 。”
    程太常:……?
    “禁商人仕嘛 ,朕懂 。豪商有钱 ,官员有权 ,一旦允许商人自由科举走上官途 ,那他们很容易利用財富打通关节 ,搞成官商一体的利益共同体 。资本有了权 ,他们將垄断这个天下 ,就像……现在的士族?”
    朝臣:……
    大殿安静如鸡 。
    能站在这儿的 ,有一个算一个 ,都是士族出身 。
    只徐太傅在那一个劲儿的感嘆 ,別看不爱读书 ,不耽误我们陛下精明强干吶!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任谁也糊弄不了 。
    大王扔下个炸弹 ,若无其事站起来就差伸个懒腰了 ,淡定道:“那就取消商人科举资格 ,其他规则暂时不变 。离九月中旬也没多远了 ,马上通知到各郡县 ,退朝吧 。”不给他们提意见的机会 ,大王火速散会了 。
    朝臣晕乎乎,这就退朝了?不是,光说了商人,其他庶民科举的事就这么定了?!
    大王下了台阶 ,又慢吞吞自言自语道:“哎呀~士族好像也没少经商?谁家没十个八个铺子呢~”
    嘆完他拍拍屁股走了 ,眾臣面面相覷 ,他这到底什么意思啊!再提意见是不是连士族都不能科举了?他是这个意思吧?!
    。
    叛逆大王懟了朝臣打工心情都好了 ,这货刚因为基建任务发了一点小財 ,正计划准备搞点事 ,还没付诸行动 ,赵保进来喜气洋洋的说大总管的兄长来了!
    大王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他说的是赵朱阁 ,看来是瀛台洲完工了!
    好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