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二年,怎会发生这么多事啊?先是朝廷徵兵,后是文坛清扫民间教授简字的先生,大兴牢狱啊!”
    “司家在简字推行这一场战斗里被清扫,最悲惨的是司家驱使的那些普通人,是一场灾难,也是一场战爭。”
    “战爭之中最可怕的是什么知道吗?”
    郑朝简如此询问郑屿。
    郑屿思考了一下,情绪一下子低落了,颇为感触的说:“大概是灾难永远都没有把每一个个人计算在內吧。”
    郑朝简闻言不由得吃了一惊:“屿儿,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见底,难得啊!”
    “父亲谬讚了,这话並非孩儿想出来的,是圣人告诉孩儿的。”
    “太师?”郑朝简有些意外,但不吃惊,圣人能说出这话,自然没什么可吃惊的。
    “父亲,孩儿还有一事隱瞒了您。孩儿的名字本不叫屿,屿这个名字是圣人赐给孩儿的。”
    郑朝简这回倒是有些惊讶了。
    他眼神略微复杂的看著这个少年郎,到底是什么样的变故才能迫使一个正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不得不拋弃了姓与名。
    “这不算是隱瞒,只是你没有与我说,你的过去,太师既然没有与我说,那便是没有告诉我的必要,事已至此,你是我的义子,前尘旧事我也不想多问。”
    “多谢父亲!”郑屿平白鬆了口气。
    郑朝简作出一副疑惑的样子,问道:“你是个好苗子,太师怎么就捨得把你送到我膝下隨我学习?”
    郑屿见状,不由得欣喜不已,这是少年人得到了认可便不自觉露出满足的本能反应。
    “回父亲的话,圣人说孩儿平庸,守成。也许是孩儿这等资质在圣人眼里確实算不得拔高吧。”
    確实算不得拔高。
    郑朝简不动声色,郑屿的资质確实不错,但那是相对於寻常人家,他本来就拥有比寻常人更高的起点。
    圣人说的不错,郑屿確实平庸守成,但即便平庸守成,就他年少时拥有比普通人多千倍万倍的资源,就足以让他鹤立鸡群了。
    这孩子,到底只是少年,很好拿捏。
    夸奖几句,便露欣喜。
    郑朝简正给郑屿讲学,突然有下人带著满脸著急与狂喜而来。
    “老爷!老爷!大好事!大好事啊!报喜啊,小的给您报喜来了!”
    “老爷,门外有宫里的公公来了,说是来宣旨!老夫人和几位公子小公子都去了,老夫人命小的速速来请您赶快去呢!”
    郑朝简心头一跳,赶忙问道:“公公可有透露点什么?”
    “陛下这是要把北边的战事託付给您呀,老爷!您又要重振雄风,入朝为帅了啊!”
    郑朝简呼吸一滯,几乎快要被这喜悦冲昏,深吸一口气差点没站住。
    郑屿和身边老僕赶忙上前搀扶。
    “快,快走!千万不能让公公等急了!”郑朝简连忙摆手,让二人搀扶著自己快快赶过去。
    三人急匆匆的跑到了正门,扑倒跪地。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郑朝简跪倒在地,高呼万岁,脑子里嗡嗡作响,这突如其来的冲天喜悦让垂垂老矣的身体体验到了久违的发麻。
    “郑老將军公忠体国,临危受命,挽大厦將倾……”
    郑朝简总觉得这是一个美梦。
    是一个怎么也不敢想,不敢做的美梦。
    他竟然还有被重新启用的这一天。
    当宣旨的太监用关切的语气呼唤他的时候,郑朝简这才清醒过来。
    “郑老將军,您没事儿吧?”
    “没事!没事没事!老夫身子骨好的很,还能上战场,还能挽弓!”
    郑朝简赶忙回话,生怕让这传旨的太监误会。
    “郑老將军,您有福啊,能得陛下如此宠信,快快领旨谢恩吧!”
    郑朝简如梦初醒般急忙喊道:“老臣叩谢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监紧一步上前,將圣旨交到郑朝简手中。
    郑朝简单手托举圣旨,扶膝站起来。
    老夫人由下人搀扶起来,上前与太监见礼,並示意府中下人送上敬银。
    太监喜笑顏开的收下了:“郑老將军,陛下旨意,是希望郑老將军能儘快入京,战事紧急,兵贵神速啊!”
    “陛下英明!老臣明白!公公请入府稍做休息,郑某一定好好招待诸位公公!今日郑某就收拾行囊,隨公公入京朝拜!”
    “郑老將军客气了,杂家还得回去復命,可半点耽搁不得!告辞了!”
    “公公慢走!”
    郑朝简与一眾传旨太监客套一番,送走他们之后,才转身折返入府。
    府邸里的下人已经开始紧锣密鼓的收拾行囊,將马匹餵饱。
    郑朝简此时也渐渐想清楚了一些事。
    他托举著圣旨回到房中,並把所有人都挡在外面,谁也不让进。
    眾人都觉得自家老爷的状態有些奇怪。
    明明被朝廷一纸詔书重新启用,是一件值得高兴的大喜事,怎么领了圣旨之后的老爷,却好像心事重重的。
    因为郑朝简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至少这一份突如其来的启用,绝对不是意外之喜。
    这其中肯定有太师从中斡旋。
    这一份圣旨之中,太师的份量不可谓不重啊!
    郑朝简很快又想到了一件事。
    郑屿!
    郑屿这个孩子是太师送来的。
    太师说郑屿资质平庸,这个评语不错,郑屿的资质確实平庸,但是如此平庸的一个人却能得到太师的青睞。
    这是为什么?
    这其中难道还有別的什么缘故不成?
    郑朝简很想给郑屿这个少年郎找补,可是短短几日相处下来,郑朝简发现这少年郎除了出身不凡之外,是真的一点闪光点都没有啊!
    实在是想不到,郑屿这少年郎到底是哪里吸引得了太师垂眸。
    甚至他这一份被朝廷重新启用的圣旨,都与太师刻意栽培郑屿有关。
    因为只有他郑朝简得到了朝廷的重用,郑屿才有可能上战场,才能真正学以致用。
    毕竟纸上谈兵,何其简单。
    可太师要郑朝简用心教授。
    兵法,自是要在战场上学!
    郑朝简沉了口气在胸中。
    为了如此平庸的一个郑屿,竟然做到如此了吗?
    郑朝简很好奇,但几十年宦海沉浮的经验又告诉他,他不应该好奇。
    他不能问,但可以儘可能的查!
    查查郑屿这少年郎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