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意外”
    冬夜的寒风呼啸,裹挟著零星的雪粒。磐石城的大部分区域都已经陷入了沉睡,街道上只能听到巡逻队沉重的脚步和偶尔的犬吠声。
    “起火了!西区工匠街!”
    悽厉的呼喊声打破了寂静,伴隨著一阵铜锣的急响,正好在附近巡逻的士兵反应迅速,队长一声令下,队员们便立刻赶往火灾现场。
    起火的正是雷石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火花铁匠铺。此时原本的铺子已经被浓烟和橘红色的火蛇吞噬了大半,由於铁匠铺內存放的用於锻打的燃料,火势儼然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街道旁,雷石穿著一件单薄的外衣,头髮焦黑,正疯狂地用木桶从公共水渠里舀水泼洒,他的妻子抱著两个年幼的孩子在一旁哭泣,脸上满是菸灰和恐惧。
    “散开!建立隔离带!”巡逻队及时赶到,在队长的厉声指挥下,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压制火势,抢救还未引燃的物资。附近的邻居也纷纷被惊醒,有的人主动出来帮忙,也有人只是躲在门口,偷偷地窥视著街上的情况。
    最终,在眾人的努力下,火势最终还是被扑灭了。但铺面门脸以及前半部分工作区已经完全化成了一片焦黑的狼藉,不少打好的铁器半成品在高温下变形报废,那些雷石好不容易从黑水镇交易来的铁矿石也因为融入了杂质,变成了一堆没用的废石头。
    雷石无助地站在店铺前,看著自己半生的心血化为一片灰烬。他的妻子主动上前,拉住了雷石那双粗糙的手,轻声安慰道:“没关係,至少人都没事,其他东西我们再努力赚回来就是了。”
    雷石看向妻子那张落了灰尘的脸,伸出手想要帮她擦去灰尘,却不想自己手上的灰更多,在妻子的脸上留下来极为显眼的一道指印。
    二人同时笑出声,雷索抱紧了妻子和受惊的孩子,对於这场莫名其妙的大火,心中却是已经有了些许答案。
    “抱歉,雷石先生。关於这场大火,我们需要请您和您的家人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巡逻队长上前,语气委婉道:“当然,我们並不是怀疑大火是您放的,只是需要向您了解一下相关的情况。”
    雷石点了点头,他的家已经被烧毁了,现在也是无处可去,不如跟著巡逻队一起,最起码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不会受冻。
    巡逻队以为,这不过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意外,或许是这个粗心的汉子在工作完忘了熄灭炉火,又或者是从炉火內偶然跳出来的小火星。
    然而他们却没想到,这一切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磐石城的许多商家都遭遇了各种各样的意外。
    巧手木匠坊的后院仓库,几块准备用来製作高档家具的木材不翼而飞。一家裁缝铺刚刚掛出来的成衣,一夜之间被人用利器划的破烂不堪。磐石杂货店外,不知道是谁,接连几天都朝这里倾倒污物,熏天的臭气让过往的行人都避之不及。
    恶意刁难更是层出不穷,一些原料供货商突然对独立匠人断供或是大幅提价,街头流传出了这些新店铺用料以次充好、手艺不过关的谣言,甚至有些客人带著刚刚购买的商品上门、当眾要求退货赔偿。
    一时间內,磐石城內这些新生的独立店铺风声鹤唳,门前冷落。工匠们辛苦积攒的本钱在流言之中飞快地消耗,刚刚燃起的创业热情被一盆盆冷水浇得冰凉。
    不少工匠心里都十分清楚,这些绝对是工会的手笔,有人想要去裁判所告状,可是告谁呢?纵火犯没抓到,散播谣言的人躲在暗处,断供的商人一口咬死是原料紧张、行情有变,那些上门闹事的顾客更是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总不能把所有人都抓起来吧?
    一种无形的、却又实实在在的枷锁,似乎正从四面八方缓缓合拢,要將这些试图冒头的新芽重新压回泥土里。
    “看吧,离了工会,离了老规矩,他们连三天都撑不下去。”老霍姆得意地对著身边的人说道:“市场有市场的道理,这些贱民现在应该懂了这个道理。”
    眾人连连称是,不少人已经开始盘算,等这些独立店铺倒闭之后,要如何以极低的价格接收他们的设备和铺面,从而再大赚一笔了。
    磐石堡內,奥罗拉看著手中的报告,脸色变得愈发地难看。
    “纵火、偷盗、恶意誹谤聚眾闹事...”奥罗拉的手指轻点著报告上的关键词,声音中带著一丝怒气:“看来,有些人依旧是贼心不死,想把日子过回去啊。诸位,这已经不仅仅是治安案件了,这是对我们內阁的试探,是对领主大人定下的规矩的挑战。”
    奥罗拉的面前,坐著內阁的几位官员——包括新任的磐石城治安总长、裁判所首席法官、商业与税务专员、內政部大臣凯恩等。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內阁从磐石区各地挑选出来的人才,深知此事的敏感性和象徵意义。
    治安总长之前是磐石区的一名军官,脾气最为火爆,他把拳头捏得咯咯响,咬牙切齿道:“大人,让我带几个人,把那些闹事的混混,还有背后指使他们的傢伙全都抓起来!”
    然而凯恩却摇了摇头:“抓肯定要抓的,不然我们没有確凿的证据,但光靠抓人我认为解决不了根本。武力只能镇压一时,却不能从源头解决问题。”
    治安总长的表情还是有些不服气,但却碍於凯恩的官职,只能低头不语。
    凯恩环视眾人,继续道:“这是一场规矩的战爭。那些工会元老们,他们想要的並非那几间铺子的生意,而是他们制定规矩、解释规矩、並从中牟取特权的权力。。领主大人用新法取代了旧规,他们现在就是在用旧时代的潜规则来测试我们的新规则。”
    “如果我们只用暴力回应,在他们看来,恰恰证明了新规矩行不通,最后还是得靠谁拳头大、谁手段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