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界航道中心,一號生物安全分析区。
    高强度的防爆玻璃隔墙內,机械臂正抓取著刚从採样舱里分离出的真空试管,將其平稳地放入高分辨电感耦合等离子体质谱仪中。
    大屏幕上的各种光谱图线正在飞速重叠和比对。
    苏婉站在操作台前,她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呼吸有些急促。儘管隔著厚厚的防护服,但她的眼神中依然写满了前所未有的亢奋。
    “分析结果出来了。”
    苏婉的声音在决策大厅的扬声器里响起:“第一轮微生物筛查显示,对面世界的微生物群落以原始单细胞结构为主。暂未发现能够侵染地球碳基生命的病毒或致命真菌。生物安全组建议暂列低风险,但仍需继续做培养、暴露和交叉感染覆核。”
    “天哪,这简直是个完美的生態温床。”
    大厅內不少生物学家发出了低沉的惊呼。
    “陈老,您看这个。”
    苏婉在屏幕上拉开了一组全新的质谱峰值图:“这是土壤样本里的微观元素分析。材料组在其中发现了一种极其奇特的未知重金属元素。它的质子数在元素周期表的已知范围之外,但在常温下呈现出高度物理稳定性。”
    陈国锋院士快步走到主控屏幕前,白髮在蓝色萤光下微微颤动。
    他戴上老花镜,死死地盯著那组呈现出完美正弦波形状的光谱线:“这是什么?它的微观晶格在受到微弱电流激发时,释放出的电场强度居然是已知超导材料的八十倍以上。”
    “不仅如此。”
    陈国锋身后的材料组负责人迅速调出了光谱能量图:“这种元素对空间曲率有天然的敏感度。也就是说,如果用它来製造星门的控制晶片,我们的空间稳定度理论上可以再提升两个数量级。它是一种完全未知的、高能稳定的空间活性元素。”
    陈国锋將保温杯放到一旁,双手甚至在微微颤抖:“这……这不属於大乾的灵石,也不属於第四位面的魔法介质。这是纯粹的物理奇蹟。至少从第一批样本看,对面存在一种我们从未接触过的高能矿物体系。”
    大厅的中央,那扇直径五米的空间星门在数万安培的超导电流催化下,正极其平稳地旋转著。
    灰蓝色的光幕表面光滑如镜,折射出深邃而神秘的光泽,就像是镶嵌在钢铁门框內的一块巨型蓝宝石。
    林寒靠在椅背上,看著大屏幕上各项喜人的检测参数。
    在他的意识世界里,由於五级航道的加持,他可以通过短时探针窗口与对面世界建立微弱连接,隱约感受到对面的广袤与寧静。那不代表安全已经被彻底证明,只代表这一次,华夏终於看见了一个没有立刻露出獠牙的远方。
    “林寒,我们成功了。”
    赵建国將军站直了身体,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坚毅与自豪:“我们第一次在没有流血、没有战爭的前提下,用我们的科学探针,推开了一个全新世界的大门。”
    林寒转过头,看向赵建国和陈国锋。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的狂喜,只有经歷过风浪后的沉稳与深邃。
    “赵將军,陈老,我建议立刻按照预案启动第二阶段,接收实体样本。”
    林寒站起身,將手按在主控台的金属手柄上:“星门状態稳定,但还不到放人进入的时候。我建议启动第二阶段无人机械復采,把通道直径扩大到二十厘米,只允许小型机械检疫舱伸入,对岩石、液態空气和深层土壤进行二次採样。”
    “同意。”
    赵建国將军大手一挥,按下了通往下方待命区的通信红色按钮:“命令,全地形隔离舱一號车启动,生物分析组在二號气闸门做好实体样本接收准备。第一科研小队不越线,只操作机械臂。”
    “是!”
    隔墙下方的重装仓库內,一辆闪烁著黄色警示灯的履带式气密工程车缓缓驶出,车头上方的金属网罩內,六组机械臂已经完成了去污標定。
    星门大厅的顶端,巨大的液氮喷雾系统开始工作,大片白色的冷凝雾气在超导线圈周围飘散,將这里的钢铁管道衬托得宛如科幻电影中的场景。
    林寒闭上双眼。
    他的思绪在星门的感知中延展,触摸到了那几条维繫著四个世界的空间维线。废土的海山港灯火通明,大乾的青石防线上年轻的科学武者们——像赵灵霜那样的新一代——正在雪夜中巡逻,第四位面的商路车水马龙。每一条线都稳定而有力,像是锚定在华夏这艘大船上的缆绳。
    他的意识引导著星门底座的引力波,將星门的尺寸在微观层面上平滑地向两旁拉伸。
    隨著他的意念波动,那道深灰色的微型光幕在零点五秒內平稳地扩大到了二十厘米宽。光幕边缘的电离空气中,偶尔闪过几道金色的电火花,但整个星门的引力波动始终被控制在预设安全范围內。
    工程车的细长机械臂顺著平整的导轨缓缓伸入星门,將几组未知的泥土、岩石和被液化封装的未知世界空气带回了华夏的土地。
    看著那些被运入生物隔离舱的未知样本,张国维主任的手指在钢製护栏上轻轻摩挲。
    他看著身边这个已经成长为国家战略支柱的年轻人,有些唏嘘地说道:“林寒,你还记得你第一次交出那扇门时的样子吗?那时候的我们,每天都在为废土的酸雨和魔界的第二波进攻提心弔胆。”
    “当然记得。”
    林寒微微一笑,看著投影墙上那代表著四界稳定运行的绿色曲线:“那时候我只想活下去。我害怕死在废土的丧尸口中,也害怕被未知的力量撕碎。”
    “但现在,我们不一样了。”
    林寒转过身,指了指全息投影墙上无数个在黑暗深空中微微闪烁的未知坐標点:“以前,是世界找上我们,我们只能被动地守在这扇门后面,承受著未知的浩劫与浩大战爭的威胁。”
    林寒的话音落下,大厅中央的全息星图开始缓缓向外扩张,露出了银河系甚至更深邃宇宙的曲率轮廓。在那片浩瀚的星空背景下,一个个由五级星门初筛出的未知候选坐標,正像远处的灯塔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在黑暗中亮起。
    林寒看向赵建国,眼神中闪烁著无比坚定的光芒:”从今天起,轮到我们华夏,去看看这片更大、更广阔的世界了。”
    星门大厅內,蓝色的光幕依然在平稳地旋转,散发出温和而持久的光辉。
    但林寒知道,这扇门的秘密远未穷尽。
    五级升级过程中,那些清洗协议的碎片数据在被系统合併时,他曾短暂地接触过一组无法解码的底层记录——不是文字,不是代码,而是一种以时空曲率本身作为信息载体的古老印记。它不属於清洗网络,也不属於门控系统已知的任何功能模块。它像是某种更早的东西,在清洗网络被投放之前,甚至在门的权限树被构建之前,就已经刻在了这扇门最底层的物理结构里。
    创造者是谁?为什么要把它放在地球上,绑定在一个普通人的意识中?
    他没有答案。
    但他在那些碎片中隱约感知到了一件事:五级不是终点。权限树的顶端还有更深的层级——那是连清洗网络都被標记为”未授权访问”的区域。双穿门的尽头,指向的也许不仅仅是更多的世界,还有当初建造它的那个存在本身。
    那些被运回的未知样本,將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被华夏的科学家们逐一解密。而这扇掌握在华夏手中的大门,也將继续引领著这个古老而坚韧的文明,向著更深、更远的未知,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
    第一轮主动探针,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