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读全本第218章 雨夜鏖战(下),连结:。
    雨夜里,担任车头的警戒车上,两座重机枪塔正在缓缓转动。直径接近半米的探照灯柱撕开雨幕,照亮了前方百米的路段。三节炮车紧隨其后,如同三座移动的钢铁堡垒。
    车轮碾过铁轨的轰鸣压过了雷声,似乎也盖过了从观台镇矿区传来的枪炮声。
    距离铁道约两百米的灌木丛里,段闻斌和祁德昌並肩爬在泥水里,死死盯著数百米外轰隆而来的装甲巨兽。
    “祁连长,靠你了……千万別出岔子……”段闻斌亲自搂著一挺轻机枪,大口呼吸,雨水不断顺著脸颊流入口中,又咽入喉咙。
    作为周凡越发“甩手掌柜”后的一线指挥官,段闻斌被赋予了带领主力二连和三连拦截磁县方向日偽援军的重担——林磁安战役能打出多大的战果,关键就看这一波。
    祁德昌没有说话,双手紧握起爆器,胸口急速起伏。嘴里默数著最后的倒计时,將脸颊埋进泥浆,当警戒车完全压上埋药点时,祁德昌牙关猛合,狠狠压下了起爆器。
    地底传来一阵闷吼,震颤从警戒车的后方接近一號炮车的连接处瞬间绽放。
    一团赤红的爆炎如隱藏地底的怪兽般从铁轨下破土而出,狂暴的衝击波和高温瞬间將四周的雨水都排挤蒸发掉了。
    整段铁路连同著无数碎石被托向半空,八十公斤硝銨炸药释放的澎湃巨力似乎把空间都扯碎了,警戒车像纸盒般被拋起、扭曲,与后方炮车的连结处裂开一道刺眼的金属撕裂光。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凝滯,隨即是山崩般的倾覆破碎。
    第一节炮车在惯性下冲向炸出的深坑,钢轮空转著脱离轨道,车体轰然侧翻,炮管砸进泥泞。
    第二节炮车被前车牵引著狠狠扭向半空,又沉重地拍在倾倒的邻车身上,装甲板撞出凹陷的巨响。
    第三节炮车被第二个炸点轰出脱轨,然后横著撞上了前车。
    暴雨瞬间蒸腾成白雾,混著硝烟与油气味笼罩了一切。车厢里传来各种惊恐的嘶喊,但很快又被连绵的起爆声、铁轨断裂的呻吟声和车体翻滚声吞没。
    祁德昌抬起头,前方百米外,长长的列车残骸如死去的钢铁蜈蚣,在扭曲的轨道上冒著青烟。雨水冲刷著他手上的泥泞,也冲刷著那头突然暴毙的钢铁怪兽。
    “哈哈,搞死它了,搞死它了!”几秒后,祁德昌丟开了手里的东西,在雨中又蹦又跳,大喊大叫。
    “杀!”
    一发红色的信號弹升起,铁路线两侧,瞬间响起了无数的喊杀声,披著黑色雨衣的八路军战士如同大雨浇透的土里长出的庄稼一样,纷纷冒头。
    八节编制的装甲列车,头三节完全扭曲倾覆,第四节横翻,第五节的指挥车直接从中被炸成两截,第六节的动机车被挤压出一个可怕的弯曲折角,第七节之后全部脱轨。
    至於掛在最后方的三节普通车厢,也在彼此挤压碰撞中破碎不堪,上百名松原中队的士兵人仰马翻,不少人被扭曲变形的车厢壁板给死死卡住,口吐鲜血不省人事。
    重机枪外喷出了密集的弹雨,不到两百米的距离上,七七口径的重机枪弹毫不费力地就穿透了那可怜巴巴的六毫米钢板,灼热的弹头在密闭空间內飞速切割,產生了更加惊悚的杀戮效果。
    车厢內瞬间鲜血四溅、碎肉横飞,雨水顺著车厢的顶部裂口淋漓而下,又从底部洗出一股股鲜红的流水。
    枪声落幕,最后一节车內已经惨不忍睹,尸体枕籍,残肢断臂所处可见,七八个侥倖躲过重机枪火力杀伤的日军刚用步枪將卡死的车厢门撬开一条缝,就惊恐地发现十几个穿著黑色雨衣的八路军,如鬼魅般贴了过来。
    带烟的手榴弹或手雷从车厢扭曲的破口丟了进来,走投无路的日军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怪叫。
    爆炎、衝击波、弹片在车厢里掀开了第二轮杀戮,彻底撕碎了剩余的日军。
    另一头,一名举著汽油燃烧瓶的八路军战士,攀上了第三节横翻的炮车,正要对准开裂的观察窗投掷,歪曲的炮台侧门就打开了,日军军曹探出半个身子,举起手枪连续射击。
    一瓶、两瓶、三瓶……越来越多的燃烧瓶被灌入瘫痪的装甲列车,流动的火焰在內部蔓延,最后那拨垂死挣扎的日军列车兵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彼此碰撞,互相点燃,在烈焰中发出了可怕的哀嚎……
    郑大夯的二连在三连伏击日军装甲列车的瞬间,就从另一个方向冲向了铁路桥。
    此刻,再也不用顾忌什么战术欺骗了,掷弹筒、迫击炮、重机枪这次全部用上,瞬间把铁路桥两端固守已久的日军打了个落花流水。
    之前还兴高采烈高呼“板载”的日军铁道护路队,几分钟后丟下十几具尸体,朝著北方溃退。
    这就是周凡和段闻斌提前做的功课——吸引日军装甲列车通过铁路桥后再摧毁,而不是提前炸掉铁路桥,否则装甲列车完全可以停在铁路桥以北,隔著漳河用重炮轰击观台镇。
    “快,埋炸药!”站在铁路桥中央,郑大夯对著身后的雨幕挥舞著手臂,发出狂吼,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格外可怖。
    百米外,几名八路军工兵带著最后几个炸药包狂奔而来。
    但是,这次郑大夯依然没有直接炸掉铁路桥,因为后面还有更多的日偽军正在赶来“赴宴”——仅仅一辆装甲列车,显然不足以让二连和三连尽兴。
    又鬼又狠,不仅仅是冯佩喜给周凡的个人评价,更是整个天宫山独立营的標籤。
    身后一里外,倾覆的装甲列车终於发生了殉爆。
    被燃烧瓶点燃的第三、第四节炮车成了这个雨夜最癲狂的烟花,完成了最后的钢铁与火的葬礼。
    包括松原大尉和列车兵在內的两百多日军,全部死亡。
    ……
    ……
    镇中心,日军守备司令部仓库区。
    大雨里,到处都是奔跑的日偽军,不断有灼热的火线在人群间穿梭,偶尔一个倒霉蛋撞上,幸运点的直接毙命,倒霉的则肢体被重机枪弹撕裂,倒在泥水里哭嚎。
    永吉准尉扶著军刀,面无表情,在枪林弹雨中如同散步一样,慢慢走进一座仓库。眼前,工兵军曹领著最后几个人还在布置炸药。
    原本固若金汤的镇中防御,不知道怎么就被一伙鬼魅般的人给渗透了,隨后数百名八路军涌进了防线,將镇內的己方部队切割成了数块。
    又是一阵难以言表的无形衝击波穿透身体,永吉一个趔趄,扶住了大门,脑子里如同闯进了什么可怕的外物,让一切思维都失去了约束,混乱而茫然,身体和大脑都仿佛断开了联繫。
    对,就是这种感觉,又来了……那是魔鬼的咏嘆,在拉扯自己的灵魂,加入这片大地孤魂野鬼的行列……永吉身体偏偏倒倒,靠在了门上,捂著脑袋,使劲喘息著。
    几秒过后,永吉终於恢復了清醒,而工兵军曹等人也刚从地上爬起来,表情惊魂未定。紧接著,十来个混身浴血的日偽军也退进了仓库——外面的防御彻底瓦解,这已是仓库区最后的兵力了。
    远处的喊杀声、枪声、手榴弹爆炸声更近了,之前那一阵灵魂震盪,让最后的防线彻底崩溃了,观台镇陷落已经成了定局。
    呵呵,我要和这个世界告別了吗?可是,我连剖腹都不会啊……永吉回过头,看著半闭半掩的仓库大门,居然笑了。
    “快!”工兵军曹一脸狰狞,挥舞著军刀,指挥著躲进仓库的残兵们,將最后几箱炸药堆到了引爆点附近。
    “太君,不能炸啊,好几吨的炸药,镇子里还有那么多老人、女人、孩子,所有人都会死!”头上缠著绷带的偽军少尉一下看懂了,直接跪了下来,对著永吉等日军拼命磕头。
    “八嘎!”工兵军曹一脚踹翻了偽军少尉,军刀出鞘,一道寒光闪过,偽军少尉的哀求戛然而止。
    “妈的,日本人要拉著所有人陪葬!兄弟们,拼了!”退进仓库的七八个偽军怒了,纷纷抓起了自己的武器。
    一场歇斯底里的搏杀,居然就在永吉的眼皮子底下发生,几分钟前还在並肩作战的日军和偽军撕咬在了一起。
    永吉就像是一个旁观者一样,笑看著眼前如同野兽般的廝杀,然后慢慢掏出了腰间的手枪。
    工兵军曹和剩下的三名日军终於刺死了最后一名偽军,然后喘著粗气站在了永吉的身后,正对仓库大门,一字排开。
    “准尉殿,靖国神社见!”工兵军曹怀里抱著起爆器,笑得格外狰狞。
    “板载!”
    仓库门外,出现了八路军的身影,永吉身后的四名日军都发出了狂吼。
    砰——!
    工兵军曹的脑袋开花了,手里的起爆器落地,紧接著又是三声枪响,正在亢奋中等待最后玉碎时刻的三名日军瞪著不可思议的眼睛倒在了地上。
    “不,比良坂见……不要再杀人了……”
    永吉看了眼地上的起爆器,又看看仓库里的炸药,抬起手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嘴里说出的却是华语。
    咔噠,南部手枪卡壳了。
    一名年轻的八路军端著衝锋鎗出现在仓库门口,永吉回过身,苦笑一声,丟下手枪,拔出了军刀。
    “比良坂?你会说华语?”
    周凡看了眼仓库里的炸药、地上的起爆器、以及横七竖八的尸体,很是好奇。
    “嗯,你知道比良坂的意思?”永吉笑了下,握紧了手上的军刀。
    “周营长!”一团七连的吴连长带著几名战士跑了过来。
    “都出去!”周凡赶紧伸手挡住眾人,“让外面的人全部疏散!”
    吴连长终於看清了仓库里的摆设,脸色瞬间苍白,然后带著战士慢慢退进雨幕。
    “你刚才为什么要杀了自己人?难道引爆仓库,集体玉碎,不是向你们的天皇献上最后忠诚的时刻吗?你这叫什么,好像叫『非国民』?”
    周凡的枪口对著永吉,嘴角一抹冷笑。
    我算是非国民吗……永吉愣了下,看看被自己射杀的日军,眼里满满的茫然。
    “你们是林县的八路军?”十几秒后,永吉突然抬起头,衝著周凡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林县卫生院,没有爆炸吧……”见周凡没有说话,永吉又追问了一句。
    几秒后,永吉嘆了口气,双手握紧军刀,举到了身侧:“开枪吧,让我像个纯粹的军人一样死去,也不需要向谁谢罪!”
    周凡放下衝锋鎗,盯著对方军衔和领章,嘴角泛起一丝神秘的微笑:“你是工兵?林县定时炸弹里的那封信,是你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