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0日,农历七月三十。
    天宫山的秋收终於开始了,比去年提前了两天,比山外则晚了三天——这是山里的老把式们,左右横竖地仔细观察田间地头后做出的决定。
    两千三百多亩的村民自耕地,四百多亩的管委会公田,將在接下来的半个多月內,陆续收穫各类作物,並完成秋播。
    玉米,是今年秋收的主要穀物,山里各村加起来种了六百多亩。正好,营部农场也种了八亩,春播和夏播都有,所以收穫也会间隔约两周进行。
    三亩春玉米田里,二十多名后勤排的战士正在奋力劳作,一框框<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的玉米棒子不断抬到田边称量计重。老乔、陈惠九、张启民都捏著自己的笔记本,死死盯著秤桿子。
    “没……没弄错吧,潮重八百四十斤?”张启民吞了下口水,十几个数字反覆相加了一遍又一遍,还有点不相信。
    “是八百四十三斤……按乾重算,亩產至少五百七十斤往上!”陈惠九感觉嗓子也有些发乾,手里的铅笔也在微微发颤,“不知道其他村子如何……”
    这一结果,在这个年代,在这座大山里,显得极不真实。
    “罗满仓!”
    “到!”
    乔老爷子一声怒吼,壮实的青年就从玉米地里滚了出来,蓬头垢面,一身碎屑。
    “赶紧的,去水泉村看看,问问那里的村干部,他们今年的苞谷收穫如何!”
    “哦哦,好的!”
    乔老爷子一挥手,罗满仓就奔了出去。
    如果说,夏收时的小麦亩產几乎达到了往年丰產的两倍,那这次秋收的玉米,亩產几乎就是往年的三倍——看来今年春播和夏播种下的作物,把“五穀丰登”的祝福效果可是吃满了。
    周凡再不懂农业,也知道玉米这种作物在后世可是亩產千斤的,而且还是標准乾重。现在,系统祝福加持爱,湿重才八百多斤,让他略微有些失望。
    也许,真正的差距在育种和密植上?但也不至於差那么多吧,记得看过一个短视频,影响作物產量的诸多因素里,化肥其实占最大头……周凡捏著一根玉米棒子,小心翼翼:“教导员,这个產量很高吗?”
    “你这个娃儿啊!”乔老爷子从一边冲了过来,如果不是周凡现在还算病號,他都恨不得用烟杆子打上一顿,“晒乾后都快接近六百斤了!六百斤的苞谷啊,以前一亩两百斤都难得很!”
    “哦哦,好好!老爷子,你先歇口气!”周凡的肩膀被老乔都快摇散架了,赶紧伸手扶住了对方的身体,生怕老人因为激动而出什么意外。
    “营长,应该稳了!”陈惠九的情绪第一个平復下来,笑著合上了笔记本,指了指营部农场其他的庄稼地,“如果山里的其他村子也这样,今年我们可以理直气壮地庆祝丰收了!”
    “营长?”发现周凡似乎又进入了出神状態,陈惠九轻咳一声。
    “没什么……教导员,老爷子,晚上我们喝几杯,庆祝一下!”
    周凡站了起来,突然笑了。他的眼前,系统界面强制打开了,出现了一道新的信息提示……
    ……
    ……
    天色渐晚,各村秋收的数据陆续出台,朝著管委会匯总,陈惠九也临时赶到天宫寺,和杨主任一起,仔细核对今年各类庄稼的收穫情况。
    几个村子里,大庄村的玉米產量最高,亩產(以標准乾重计算)五百九十斤,核桃村最低,亩產五百六十斤。就是山外的小寨沟三个村子,虽然一个多月前才纳入根据地范围,那些春播后匆匆补种的玉米,长势也不差,亩產也过了三百斤大关。
    无论如何,这些產量都堪称这个时代的农业奇蹟,而且实实在在地摆在了眾人眼前!
    再过几天,穀子(小米)也將开始收穫,现在已经有人把穀子的亩產预估上调到了三百五十斤以上——玉米丰收带来的惊喜,足以让人们继续提高对其他作物收成的预期。
    山里地少,所以天宫山独立营的主力连並没有安排下地抢收农活,而是前天就出山,奔赴林县东面多处战略要地,和林县大队以及一团的部分连队一起,执行警戒值守任务,隨时应对可能来自安阳的日军扫荡。
    当来自营部农场的丰收消息传到鹰见愁北坡军营时,留守的补充连和新兵连战士都开始自发地敲锣打鼓,风灯、火把、灯笼,照亮了一张张笑脸。
    天宫寺,管委会的办公室里,不断有各村的“跑腿”赶来,將一个个喜人的收穫数据及时送达。
    “核桃村,高粱……三百,三百八十斤!算的乾重!”一名青年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办公室,嚎得跟一头狼似的。
    “哈哈,好好好!快记录下来!”杨主任笑眯了眼,守在一边的管委会干部赶紧在大黑板表格上写下了一个数字。
    “天宫村,花生,三百四十斤!”
    “大庄村,高粱,四百斤!”
    不多时,又是几个青年跑了进来,大黑板上的数据越来越多,所有人都眉开眼笑。坐在妇女主任吕大姐怀里的婴儿,似乎也被现场的气氛感染了,手舞足蹈,咿咿呀呀笑个不停。
    “杨主任,我建议明天派人去一趟井底村,还有南岭北边的王庄村、麻沟村,问问那里的收成如何!”
    角落里,秦淑梅突然喊了一句——她有预感,这些和天宫山根据地毗邻的村子,今年的秋收应该也不会太差。
    陈惠九坐在角落里,笑看著一切,很是欣慰。
    “杨主任,陈副主任!九龙洞的电话!”
    眾人正在说笑著,只见在管委会通讯室值班的某个女干事跑了进来。
    “怎么,营部农场又出现新的丰產记录,用电话来报喜了?”杨主任捧起茶杯,得意地坐了下来,<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了二郎腿。
    “不是,是……是周营长……”女干事的脸色苍白,看著在场的眾多管委会领导,说话都不利索了。
    秦淑梅第一个反应过来,给杨主任和陈惠九使了个眼色,然后拉住女干部就出了门。
    热闹的气氛,在这一刻出现了微妙的变化。留在会议室的人,小心翼翼地看著杨主任、陈惠九等人在走廊里窃窃私语,似乎在交流什么让人焦虑的事。
    ……
    “营长昏迷不醒?电话里怎么说的?!”管委会办公室的门外走廊里,陈惠九压低了声音。
    “我就听见小玉在电话里哭,说周营长在九龙洞突然晕倒了,高烧什么的……其他的我也没听清……”
    “你是怎么工作的,都不问清楚?!”
    女干事口中的“小玉”,其实就是杨主任的大女儿杨闻玉,如今是营部医疗排的卫生员,常驻九龙洞。听到是女儿打来的电话,而且內容还那么模糊,杨主任当场就怒了。
    “主任,我也不知道啊!小玉就让我喊陈副主任和袁医生赶紧回去!”女干事快被嚇哭了,语无伦次。
    “杨主任,冷静!”秦淑梅赶紧过来拉开了杨主任,然后对著女干事露出严肃的表情,“电话里的內容,不要外传,除非得到我和杨主任的许可!”
    “哦哦,好的,我知道纪律!”女干事赶紧点头。
    “这里就辛苦杨主任了,我马上返回九龙洞!秦部长,麻烦你去天宫寺诊所,通知一下袁医生!”
    陈惠九不再耽搁,看了下表,已经快晚上二十一点了。如今山里一片漆黑,但他依然准备连夜赶路。
    ……
    ……
    原本周凡低烧消退,人也可以隨意走动了,但晚上陪老乔喝了一杯米酒后,又突发高烧,陷入了奇特的昏迷状態,如同被人动了什么手脚。
    陈惠九不在场,在张启民的命令下,九龙洞宣布只进不出,进行筛查,以確定周凡到底出了什么意外,尤其是晚饭吃的东西。一时间,九龙洞如临大敌。
    深夜,龙洞內外灯火通明,警卫排的战士里三层外三层,人人荷枪实弹。李红更是端著一把衝锋鎗,和警卫排排长钱大忠一起,守在了诊疗室外。
    老乔两眼无神地坐在內洞通道里,双手微微颤抖,嘴里不断嘀咕著:“是我的错,我不该说什么庆祝丰收,让他陪我喝酒的……”
    “司务长,应该跟喝酒没关係,周凡的身体我们都清楚,一杯米酒算什么。”陈惠九蹲在了老乔的身前,单手扶住了对方的身体,“还是看袁医生怎么说,实在不行,我们送营长去军分区医院!”
    门帘掀开,袁明远带著一脸古怪走了出来。
    “明远,如何?”秦淑梅赶紧迎了上去,轻轻捏住了未婚夫的胳膊。
    “体温下来了,感觉不是寻常的高烧。脉搏、呼吸什么的,都和正常人没区別,根本就不像是高烧病人该有的体徵……你刚才也见到了,周营长没有丝毫痛苦,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袁明远嘆了口气,靠在了洞璧上,“前几天,我让周营长喝了几副调理身体的汤剂,本来低烧都差不多退了,结果今天突然……小梅,我有种感觉,可能周营长自己知道是什么情况,所以他一点都不在乎。”
    “他知道?”秦淑梅一愣,偏头看向了诊疗室的门帘子。
    “他知道?”秦淑梅一愣,偏头看向了诊疗室的门帘子。
    “对,对!这个娃儿命好,有福,心头通天,他肯定晓得自己没问题!”乔老爷子站了起来,嘴里念叨著奇怪的话。
    陈惠九嘆了口气,对著钱大忠和李红下达了命令:“解除警戒,不要弄得人心惶惶。”
    “教导员,营长醒了!”突然,诊疗室內,传来了杨闻玉的惊呼。
    在场的人里,几乎没有一个人意识到,时间刚好走到零点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