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聂倾城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她不是那种会慌张的人。
    她问了一个问题。
    “你信它?”
    张衍说:“不信。”
    “但你放不下。”
    “放不下。”
    聂倾城点头。“为什么?”
    张衍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墟没有理由在封印前帮助人类。它这么做不合逻辑,除非那个东西对它也是威胁。”
    聂倾城说:“所以它不是在帮你,是在自保。”
    “对。”张衍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第一道门这个说法,观天阁三百年档案里从来没出现过。如果是墟编的谎,它没必要编一个完全无法验证的概念。”
    聂倾城问:“第三?”
    张衍调出系统界面,把那行灰色小字投影出来。
    “未知协议残留——来源:非本维度。”
    聂倾城看著那行字。
    “这是什么意思?”
    “意味著那个坐標上附著的信息,不是墟能偽造的。”张衍说。“系统的协议库涵盖了天工之心所有已知的能量格式。这个东西不在库里。”
    聂倾城盯著那行字看了十几秒。
    然后她说:“去看。”
    张衍摇头。“我去。你不去。”
    聂倾城抬眼。
    “上次你说好,结果呢?”
    张衍说:“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上次是封印,我知道对手是什么。这次是未知。完全未知。”
    聂倾城说:“完全未知,你就更不能一个人去。”
    “我带秦萧。”
    “秦萧能帮你什么?”
    张衍没接话。
    聂倾城站起来。
    她走到窗边,背对著他。
    “张衍,你知道封印那天晚上,你意识断联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张衍看著她的背影。
    “我在想,如果你回不来,我要怎么办。”
    她转过身。
    “我想了很久。”
    “结论是我不知道。”
    张衍站起来。
    “倾城……”
    “所以你不要再让我想这个问题。”聂倾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不让我下去,我可以在上面等。但你不能把我扔在几千公里外。”
    张衍看著她。
    聂倾城走回桌边。拿起手机。
    “而且。”
    她把屏幕转向张衍。
    上面是一份地质勘探报告。標註日期是三天前。
    张衍皱眉。
    “这是……”
    “神农架,地下1200米。”聂倾城说。“存在一个无法解释的空腔结构。官方標註为仪器误差。”
    张衍看著那份报告。
    “你什么时候调的?”
    聂倾城把手机收回去。
    “你从封印那天晚上开始,每天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都会醒一次。”
    张衍没说话。
    “你以为我不知道?”
    张衍沉默。
    聂倾城坐下来。
    “我不知道你梦到了什么。但我知道你在想一件很大的事。”
    她看著他。
    “所以我提前查了。”
    张衍看著她。
    过了很久,他说:“你贏了。”
    聂倾城没有笑。
    “我不是要贏你。”
    “我知道。”
    “我是要你记住一件事。”
    “什么?”
    聂倾城的目光很稳。
    “你瞒不住我。”
    张衍看著她。
    然后他点头。
    “记住了。”
    聂倾城这才端起碗。
    “汤凉了。”
    张衍说:“我去热。”
    “不用。”聂倾城喝了一口。“凉的也行。”
    张衍坐回去。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早饭。
    吃完后,聂倾城把碗推到一边。
    “现在说正事。”
    “嗯。”
    “那个空腔结构,深度1200米,直径约四十米。”聂倾城调出更详细的数据。“周围岩层密度异常高,常规钻探设备无法穿透。”
    张衍看著数据。“什么时候发现的?”
    “七年前。一支地质队在做深层勘探时偶然扫到。”
    “后来呢?”
    “报告提交后被上级打回,標註为设备误差。那支地质队后来被调去了別的项目。”
    张衍问:“人呢?”
    聂倾城说:“都在。没有失踪,没有异常。”
    “那就不是墟的手笔。”
    “对。”聂倾城说。“如果是墟,那支队伍不会全须全尾。”
    张衍点头。
    他看著那个空腔结构的三维模型。
    四十米直径。1200米深。
    被极高密度的岩层包裹。
    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保护起来的。
    “第一道门。”张衍低声说。
    聂倾城看著他。
    “什么时候去?”
    张衍说:“先回国。”
    聂倾城点头。“我改航班。”
    她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今天下午有一班直飞京海的。”
    张衍说:“订吧。”
    聂倾城已经在操作了。
    张衍看著窗外的洞爷湖。
    阳光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他说:“对不起。”
    聂倾城没抬头。“说过了,不要道歉。”
    “北海道的行程——”
    “以后再来。”聂倾城头也不抬。“又不是最后一次。”
    张衍看著她。
    “嗯。以后再来。”
    聂倾城订完航班,放下手机。
    “还有一件事。”
    “什么?”
    “观天阁那边,你问过没有?”
    张衍摇头。“还没。”
    “问。”聂倾城说。“如果那个东西真的存在,三百年的组织不可能一点线索都没有。”
    张衍拿出手机,给观星发了一条加密消息。
    “观天阁档案中,是否有关於门的记载?”
    发完后,他把手机放下。
    聂倾城开始收拾行李。
    张衍也站起来帮忙。
    两个人在房间里走动,偶尔碰到对方的手臂。
    聂倾城把他的外套叠好放进箱子。
    “张衍。”
    “嗯。”
    “下次有事,直接说。”
    “好。”
    “不要等我问。”
    “好。”
    “不要觉得是在给我添麻烦。”
    张衍停下动作,看著她。
    聂倾城没有回头。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张衍沉默片刻。
    “知道了。”
    聂倾城把箱子拉链拉上。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