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二十分钟后到。
    她穿著黑色外套,手里提著一个金属箱,脸色不好看。
    张衍让她进书房。
    三个人围著屏幕。
    观星先开口。“观天阁三百年的监测记录里,门外的敲击行为不是持续性的。”
    她把数据调出来。
    “大约每六十到八十年出现一次活跃期,持续几个月到一年不等,然后消退。中间的安静期里,门外几乎没有任何信號。”
    聂倾城问:“上一次活跃期是什么时候?”
    “七十三年前。持续了八个月。”
    张衍盯著时间轴。“然后呢?”
    “然后安静了七十三年。直到今年。”
    观星停顿了一下。
    “这一次活跃期的起点,和你封印墟的时间精確吻合。”
    书房里没人说话。
    张衍脑中已经在拼拼图。
    墟渗透进来的通道在门的三处裂缝。它像一条虫子,从缝里钻进来,在这一侧盘踞了三万年。
    它不仅是入侵者。
    它也是塞子。
    占著裂缝的墟,客观上堵住了后面更大的东西。
    能量强度只有本体四十七分之一的墟堵在通道里,门外那个巨物就只能从缝隙间往里探。
    所以它敲,每隔几十年集中一次力气敲一敲。
    但墟堵在那儿,通道不通畅,衝击被大幅削弱。
    然后张衍来了。
    封印墟。把墟从裂缝里彻底压回封印层。
    通道清空了。
    “它不是在等条件满足。”聂倾城的声音冷下来。“条件已经满足了。”
    张衍点头。
    观星脸色发白。“封印墟……反而帮了它。”
    张衍说道:“不准確。墟不封印,这一侧先完蛋。封印是必须的。”
    聂倾城接话:“问题不是该不该封,是封完之后通道畅通了,门外的东西获得了七十三年来最好的窗口。”
    观星低头看著数据。“那它为什么不直接全力冲?它有47倍的力量。哪怕门挡住了大部分,找到最薄弱的第六道门集中攻击,29%的屏蔽效率未必扛得住。”
    聂倾城看向张衍。
    这个问题她昨晚已经问过。
    张衍把七道门的数据全部拉出来。
    第一道门:54%(已修復一处断裂)。
    第二道门:41%(数据异常)。
    第三道门:附属维护容器稳定。
    第四道门:37%。
    第五道门:43%(近期有自发响应)。
    第六道门:29%。
    第七道门:35%。
    他看了很久。
    “因为它还没搞清楚整个门网的结构。”
    观星抬头。
    张衍继续道:“七道门是一个整体。推倒一道不等於全破。如果它贸然全力冲开第六道门,其余六道会自动补偿收缩,把缺口堵上。”
    “它需要找到的不是最弱的门。是整个网络的崩溃閾值。”
    聂倾城点了一下屏幕。“所以它在收集数据。”
    “对。每次敲击都是在测试。找门与门之间的联动规律,找补偿机制的延迟时间,找网络断裂的临界点。”
    观星声音发紧。“那你修门也在给它提供数据。”
    “每次修復,门网的联动参数都会变化。它通过观察变化反推结构。”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聂倾城率先打破沉默。“结论。”
    张衍说道:“修门不能停。每修一道,网络整体强度上升,崩溃閾值提高。它收集再多数据也没用,只要閾值始终在它的衝击上限之上。”
    “但如果它在你修完之前就算出了崩溃点呢?”
    张衍看著她。
    聂倾城不退。“你不能赌它算不出来。”
    张衍沉默了三秒。
    “所以要快。”
    他调出修復时间表。“第二处断裂,二十五天。朱雀改造完成,能量够用。但第六道门的情况不能放著不管,29%太低了。”
    观星道:“第六道门在西伯利亚冻土层下。你之前去过那个区域找虚空晶。”
    “位置不一样。矿区在萨哈共和国,第六道门的坐標更深,在北冰洋沿岸。”
    聂倾城翻出卫星地图。坐標在一片荒无人烟的冻原之下。
    “能到达吗?”
    “能。但不是现在。”张衍语气很明確。“第一处刚修完,第二处排期二十五天。这期间不能分兵。”
    “第六道门呢?”
    “监控。让长城组盯死它。如果推力没有急剧增加,我修完第二处再去。”
    聂倾城把这条加进计划表。“如果推力急剧增加呢?”
    张衍停了一下。
    “那就先去第六道门做应急加固。第二处延后。”
    聂倾城在平板上写了两行。
    “a方案,按原计划修第二处。b方案,第六道门紧急介入。触发条件:第六道门屏蔽效率跌破25%。”
    她把屏幕转过来。“同意?”
    张衍点头。
    观星看著两人的交互,欲言又止。
    聂倾城瞥了她一眼。“说。”
    观星把金属箱打开,取出一叠影印资料。
    “观天阁找到了一份记录。年代久远,大约在八百年前那次危机期间写的。”
    她翻到其中一页。
    “当时的记录者提到,门外的存在不是一个个体。”
    张衍目光锐利起来。
    “他用的原文是——它像潮水,不像石头。”
    聂倾城皱眉。“意思是什么?”
    观星说道:“石头撞门,撞不破就退。潮水不一样。它不需要撞破。它只需要不停地涨。涨到没过门顶。”
    张衍手指慢慢攥紧。
    “那个记录者得出了一个结论。”观星看著张衍。“门不是用来永远挡住它的。门是用来爭取时间的。”
    “爭取时间做什么?”
    观星把最后一页翻开。上面的文字被严重腐蚀,只剩一行勉强可辨。
    张衍凑近看。
    那行字写的是——
    “找到源头,关掉潮水。”
    三人都没说话。
    系统界面角落,第六道门的实时数据静静跳动。
    屏蔽效率从29%变成了28.7%。
    在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