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有人的外形,但皮肤是灰白色的,表面有黑色的纹路在蠕动。
    眼睛是纯黑的,没有眼白。
    偽眷属。
    比灯引在京海地下水网里埋的那三个弱得多,但也强得多。
    两个偽眷属同时动了。
    左边那个速度极快,身形一晃就到了白虎面前,灰白色的拳头带著黑色纹路砸下来。
    白虎侧身闪开,右爪横拍。
    拍中了。
    偽眷属被拍飞出去,撞在金属罐上,罐壁凹进去一块。
    但它没倒。黑色纹路在撞击点迅速蔓延修復,灰白色的皮肤重新绷紧。
    右边那个从侧面包抄,双手合拢劈向白虎脊背。
    张衍操控白虎前扑躲开,尾巴反抽。
    金属尾尖打在偽眷属胸口,对方滑出去七八米,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沟。
    没伤到。
    张衍看了一眼系统数据。
    b级。
    比京海地下水网里那三个高了整整两个等级。灯引下了本钱。
    不过也就b级。
    张衍从白虎背上跳下来。
    右手按上胸口,天工之心亮了。
    左边的偽眷属扑过来。
    张衍侧身,千机臂展开,机械指节扣住对方手腕。
    天工之心的净化脉衝顺著接触点灌进去。
    偽眷属的身体剧烈颤抖。黑色纹路从接触点开始崩解,像墨水被水衝散。
    它挣扎了两秒。
    灰白色的皮肤龟裂,露出下面普通的岩石质地。
    不是生物。是用破门锤残片催化出来的人造物。
    净化完毕,偽眷属变成一堆碎石散落在地上。
    右边那个见状转身要跑。
    白虎一爪拍住它的后背,按在地上。
    张衍走过去,蹲下,天工之心贴上去。
    四秒。
    第二堆碎石。
    张衍站起来,扫视圆形空间。
    两个金属罐。表面的符號是破门锤的能量签名,用来储存催化材料。
    罐子已经空了。
    灯引把东西全带走了。
    他绕过金属罐,走到空间最深处。
    一台离心机。
    工业级铀浓缩离心机,正在运转。
    转速表的指针在高速区间抖动,电机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但离心机里没有原料。
    空转。
    张衍的目光落在离心机旁边的操作台上。
    一块平板电脑,屏幕亮著。
    上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文件名是四个字。
    “给张衍。”
    张衍盯著屏幕看了两秒。
    然后点开。
    灯引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短髮,眼神平静,嘴角带著一丝张衍很不喜欢的笑意。
    “你来了。”她说,“我猜你会先来这。”
    “离心机是空的,別紧张。真正的东西不在这。”
    她往后靠了靠,背景是一个张衍没见过的房间。
    “你把门锁了。很聪明。二十个月,一百年。你以为时间站在你这边。”
    “但你忘了一件事。”
    灯引举起右手。
    手里握著一个拳头大小的金属球。
    张衍认出来了。
    破门锤的残片。
    “门锁了,门外的东西进不来。”灯引的笑意加深,“但我在门里面。”
    “二十个月。我有二十个月的时间。”
    “你的观天锚是物理装置,需要物理基座。辐射能破坏晶格结构。你知道的。”
    “你会来找我。你会把所有机甲都派出来找我。你会分散注意力,你会疲於奔命。”
    “然后你会犯错。”
    她把金属球放下。
    “你很强,张衍。但你是一个人。”
    “我有时间。”
    画面定格了。
    张衍关掉视频。
    他站在原地,看著空转的离心机。
    灯引不在这。
    六个据点,她可能都不在。
    她在等张衍扑空。
    手机震了。
    聂倾城。
    “总部清完了,灯引不在。”张衍说。
    “我知道。”聂倾城的声音很冷,“她三小时前用一个一次性帐户买了一张机票。”
    “去哪。”
    “太平洋上的一个私人岛屿。”
    张衍想起那个通讯信號的来源。
    太平洋中部。
    “我查了那座岛的所有权变更记录。”聂倾城说,“三年前被一家空壳公司买下,资金最终流向——t.f.c.残党。”
    “岛上有什么。”
    “卫星看不到。整座岛的热力信號被屏蔽了。”
    张衍的目光变冷。
    “她躲在那。”
    “不是躲。”聂倾城说,“她在那造东西。”
    “衍哥。”秦萧的声音切进频道,“我这边西伯利亚清完了,缴获了一批文件。灯引在太平洋那座岛上建了一个地下工厂。”
    “造什么。”
    “不確定。但文件里提到了一个词。”
    秦萧停了一下。
    “替代钥匙。”
    张衍的手指收紧。
    天工之心在胸口跳了一下。
    “她在造第二把天工之心。”张衍说。
    通讯频道沉默了三秒。
    聂倾城开口了。
    “其他五个据点还清不清。”
    “清。”张衍说,“但优先级变了。”
    他看著空转的离心机。
    灯引不是在跑。
    她在造钥匙。
    如果她成功了,她就不需要破坏观天锚。
    她可以直接开门。
    “给我太平洋那座岛的坐標。”张衍说。
    聂倾城发过来了。
    “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
    “张衍。”
    “你留在京海。”张衍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灯引说她有二十个月,她不会只在一个地方布局,京海是她的首要目標,你走了,她的人会趁虚而入。”
    聂倾城沉默了五秒。
    “十二小时。”
    “什么。”
    “你有十二小时。超过这个时间不回来,我亲自去找你。”
    张衍嘴角动了一下。
    “够了。”
    他转身走出地下三层。
    白虎跟在身后,金属爪子踩在地面上的声音沉重而稳定。
    陈虎在外面等著。
    “衍哥,里面什么情况。”
    “清完了。人全部控制,等秦萧的人来接手。”张衍把平板电脑扔给他,“这个送回京海给嫂子。”
    “您要去哪。”
    张衍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夕阳已经落下去了,山谷里只剩最后一点光。
    “太平洋。”
    他骑上白虎。
    白虎的眼睛在暮色中亮了起来,琥珀色的光。
    张衍拨通秦萧的电话。
    “剩下五个据点,你和观星分。”
    “收到,衍哥,你……”
    “我去找灯引。”
    秦萧没再说话。
    张衍掛断电话。
    白虎载著他奔向机场。
    手机又震了一下。
    聂倾城的消息。
    只有两个字。
    “小心。”
    张衍回了一个字。
    “嗯。”
    然后收起手机。
    飞机在四十分钟后起飞。
    目的地,太平洋中部。
    一座被信號屏蔽的无名岛。
    灯引在那等著他。
    或者说,在那造一把能打开所有门的钥匙。
    张衍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右手已经不抖了。
    天工之心的光芒从衣领缝隙里透出来,暗青色,一明一灭。
    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