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来得很快。
    她没走正门。
    直接从別墅后花园翻墙进来。
    落地时,带倒了聂倾城最宝贝的那盆蓝雪。
    “抱歉。”
    她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土,视线死死锁在张衍身上。
    “紧急事项。”
    张衍刚把碗筷收进洗碗机。
    他瞥了眼监控。
    秦萧二十分钟前离开时关好了后院铁门,军工级別的锁,观星破拆用了不到四十秒。
    “走正门会死?”
    聂倾城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不会死,但会慢三分钟。”
    观星没回头,手里举著一个深蓝色绒面装备箱。
    “我需要天工之心做一次全谱扫描。”
    张衍擦乾手走过去。
    聂倾城也从沙发上起身。
    真丝睡衣在客厅灯光下泛著水光。
    她走到张衍身边站定,手指自然地勾进他衬衫的第三颗扣子缝隙里。
    宣示主权。
    观星打开装备箱。
    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半透明晶板。
    她把晶板平放在茶几上,指尖在边缘划过,晶板表面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膜。
    “三天前,我在整理观天阁三万年前的古籍副本时发现的。”
    观星语速极快。
    “藏在第十七卷的夹层里,用墨家特有的『叠影墨』书写,肉眼看不见。”
    光膜投射出星图。
    张衍认得这张图。
    上面有六个点位,是全球六道门的坐標,用硃砂色的古篆標註。
    旁边有更细小的符文,记录著建造时间。
    第一道门,公元前一万年。
    第二道门,公元前八千年。
    “第七个点位在这里。”
    观星指向星图边缘。
    张衍看过去。
    不在太阳系,不在比邻星。
    那是一片完全空白的星域,只有一个用银色墨水標註的坐標。
    “银河系中心。”
    聂倾城开口。
    观星点头。
    “准確说,是银心超大质量黑洞的吸积盘边缘,距离地球约两万六千光年。”
    客厅里安静下来。
    “三万年前的墨家,怎么知道银河系中心的坐標?”
    张衍问。
    “不知道。”
    观星回答得很乾脆。
    “但坐標是真的,我用观天阁最先进的星表交叉比对过,精度误差小於0.003%。”
    聂倾城鬆开张衍的扣子,走到茶几前蹲下。
    手指悬在光膜上方。
    “这行字写了什么?”
    星图边缘有一行极小的字,用的是墨家古篆,笔跡潦草。
    “还没破译。”
    观星摇头。
    “墨家古篆有七百多种变体,这一行字里至少用到了三种不同的书写习惯,我需要时间。”
    “或者需要这个。”
    张衍抬起右手。
    右手腕上的胎记在光膜映照下泛起微光,浅色印记边缘有金色丝线流动。
    被星图里的频率牵引。
    张衍把手掌按在晶板上。
    天工之心在胸口震颤,金色光芒从掌心渗入光膜。
    星图上的符文开始重组,潦草的古篆被系统逐字解析。
    不到十秒。
    解析结果直接投影在空中。
    只有七个字。
    “门是盾牌,也是灯塔。”
    聂倾城站起身,手指重新扣进张衍的衬衫缝隙,力道加大,掐皱了布料。
    张衍看著那行字。
    “这段留言有没有上下文?”
    “没有。”
    观星摇头。
    “星图只有这一张,古籍夹层里没找到其他关联文件。”
    “时间戳呢?”
    “公元前一万年左右,和第一道门的建造时间吻合。”
    张衍收回手。
    胎记的光芒暗下去,星图依然悬浮在空中。
    聂倾城走到酒柜前,开了瓶威士忌,倒了三杯。
    实实在在的半杯。
    “喝。”
    她把杯子递给观星。
    “你脸色比南极的冰还白。”
    观星接过去。
    “我不太喝酒。”
    “现在喝。”
    张衍没拦,自己也端了一杯。
    “三种可能。”
    聂倾城靠在吧檯边,手指转著杯柄。
    “第一,门在防御的同时,会向外辐射某种能量特徵,点亮了灯。第二,『灯塔』是比喻,指门网络本身构成了某种宇宙尺度的地標。”
    她顿了顿。
    “第三,门在主动发送信號。”
    观星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
    “发送给谁?”
    “不知道。”
    聂倾城看向张衍。
    张衍喝了一口酒。
    他想起几天前和“门外存在”的对话。
    那个来自比邻星的实体说:“有趣。”
    然后是“一直”。
    “需要验证。”
    张衍放下杯子。
    “但不是现在。”
    观星皱眉。
    “现在是最佳时机,天工之心的同步率还在99.4%,如果——”
    “如果现在做全谱扫描,可能会激活门网络的隱藏协议。”
    张衍打断她。
    “上次激活跃迁协议时,我们差点耗尽能量。这次不知道会触发什么。”
    聂倾城走过去,把观星手里的杯子拿走,放在茶几上。
    “回去睡觉。”
    “明天上午九点,来这里开会。带上所有关於『门』的古籍资料。”
    “但是——”
    “没有但是。”
    聂倾城看著她。
    “你现在的状態,解开星图的秘密也做不出正確判断,休息。”
    观星收起晶板,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张衍。”
    “嗯。”
    “那句话……『门是盾牌,也是灯塔』,你觉得前代维护者写这句话的时候,是警告,还是……”
    “我会查清楚。”
    张衍说。
    观星点头,推门离开。
    门关上后,聂倾城靠过来,额头抵在张衍肩窝。
    “困了。”
    “刚才还挺精神。”
    “装的。”
    她打了个哈欠。
    “不装的话,她会拉著你研究到天亮。”
    张衍揽住她的腰,往楼梯走。
    “明天会议,你参加吗?”
    “看情况。”
    聂倾城的声音闷在他衬衫里。
    “如果观星带的资料太无聊,我就去公司开会。”
    “倾城国际不是刚收购完启门者的產业?”
    “收购完了,消化需要时间。”
    她抬眼。
    “六个据点的资產清单、法律文件、技术专利、人员档案……分类整理就够法务部加班三个月。”
    “你查了什么?”
    “启门者和观天阁的歷史分歧。”
    聂倾城在他口袋里摸出手机,点亮屏幕翻找。
    “启门者的创始人,是观天阁第十三代阁主的亲弟弟。”
    “哥哥认为应该维护门,弟弟认为应该打开门。吵了二十年,最后弟弟带著一批人离开,自立门户。”
    “所以启门者一直在研究怎么开门。”
    “不只是研究。”
    聂倾城翻到某一页停下。
    “1887年,在撒哈拉沙漠,他们用核裂变的雏形技术轰击第三道门的外部结构。没成功,留下了记录。”
    张衍想起在撒哈拉地下五层库房里看到的那行警告:“第三道门之碎片。勿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