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衍盯著系统投射出的星图,手指点在那条泛著暗红色的能量轨跡上。
    轨跡很清晰,从l2点子核心的方向延伸出去,像一条被打碎后又拼在一起的光线,断断续续,但方向明確。
    指向地球。
    【能量轨跡分析完成。】
    【该轨跡由先遣队释放的探测波与子核心產生微弱共振后形成,属於被动反射型痕跡,无法通过常规手段清除。】
    【按先遣队当前速度计算,沿轨跡追溯至地球预估时间:39.7天。】
    四十天。
    张衍將数据压缩成摘要,发给聂倾城和秦萧。
    三分钟后,聂倾城从楼上下来。她换了身黑色高领毛衣,长发隨意束在脑后,手里捏著平板,表情不好看。
    “坐等防御不行。”她开口就否了最保守的选项。
    张衍靠在操控台边:“理由。”
    “先遣队到达太阳系外围就够了。”聂倾城走到他身旁,在星图上划出一个圈,“它们不需要进入门网络覆盖范围,只需要確认地球的精確坐標,然后把信息传回母体。”
    “等於给那颗移动的恆星装了个导航。”
    “对。母体目前还在匀速直线移动,说明它只有大致方向,没有精確坐標。一旦先遣队锁定地球位置並回传,母体会修正轨道直奔过来。”
    张衍点头这就是不能“等”的原因。
    他调出先遣队的编队数据——大约三百个个体,能量等级不一,但平均水平在b级以上。如果全部涌入太阳系,即便混沌机甲满功率也只能分批歼灭,时间不够,必然有漏网的把坐標传回去。
    “所以要么在它们到达之前歼灭。”张衍说。
    “三百个,分散在三千光年的航道上,逐个歼灭不现实。”聂倾城摇头。
    “要么引偏。”
    聂倾城看他。
    张衍伸手在星图上一划,把那条暗红轨跡向侧方延长了一截,末端落在一片空旷的星际荒漠中。
    “轨跡是被动反射形成的,清除不了。但可以延长。”他说,“在轨跡末端之外放一个新的能量源,製造出轨跡延续的假象。先遣队追踪的是频率共振,不是坐標——只要终点的信號够强、频率够准,它们会顺著轨跡一路追到那个假终点。”
    “扑空。”
    “对。”
    聂倾城沉默了几秒,视线落在星图上那个假设的投放点。
    “频率。”她说了一个字。
    张衍知道她在想什么。
    “诱饵的能量频率必须和天工之心完全一致。”他直言不讳,“偏差超过千分之三就会被识破,群落的感知精度远超我们预期。”
    “你自己能做吗?”
    “能,但代价太高。”张衍调出能耗计算,“用天工之心直接製造一个同频能量源,需要剥离至少8%的核心储备。我现在储备本来就不富裕,再砍8%,后续应对母体的余量就不够了。”
    聂倾城的眉头拧了一下。
    张衍正要说下一步方案,通讯面板突然亮了。
    来源標识——那个带有古老符文的金色加密id。
    墨家遗族。
    张衍和聂倾城对视了一眼,他点开信息。
    【少主,我们监测到了先遣队的动向与您面临的困境。】
    【关於能量频率的问题,我们可以提供解决方案。】
    【三万年前天工城撤离时,內府携带了城主府的能量残印。该残印的频率与天工之心同源同构,偏差不超过万分之三,可以製造出完美的诱饵信號。】
    【如您需要,我们將立刻准备投递。】
    张衍读完,没有立刻回復。
    他將信息投屏,让聂倾城同步看到。
    聂倾城快速扫完全文,手指在“同源同构”四个字上停了一瞬。
    “验证。”她说。
    “系统可以验证频率匹配度。”张衍回答。
    “那不是我担心的。”聂倾城抱臂看著屏幕上的金色文字,“他们手里有和天工之心同源的东西,还能直接投递到我们附近。”
    意思很明確——这个组织有能力,也有接近核心的渠道。信任与否,不是一条消息能解决的。
    张衍理解她的顾虑。但他也清楚现在的局面。
    “四十天。”他说,“自己做,代价太高。他们的东西如果能用,是当前最优解。”
    聂倾城没反驳。她这人从不感情用事,算得清帐。
    “可以用。”她最终点头,但补了一句,“验证通过之前,不交出任何我方信息。”
    张衍回头看著通讯面板。
    三万年。
    一千多人的残部在星海中漂泊三万年,保存著城主府的遗物,等著一个“少主”的指令。
    他想到观星给他看过的那些古籍,想到梦中那个消散的老人,想到自己手腕上那个浅色胎记。
    血脉这种东西,他从来不信。但如果有一群人愿意在你需要的时候站出来——那叫不叫血脉,不重要。
    他开始打字。
    【我接受你们的帮助。】
    发出去之后,他顿了一拍,又加了一行。
    【但有一个条件——诱饵投放之后,我要和你们的人见面。面对面。】
    消息发出。
    聂倾城看著他的侧脸,没说话。她知道张衍在做什么。接受帮助是一回事,把主动权握在手里是另一回事。他要看到人,看到眼睛,看到对方是什么態度、什么目的。
    等待的时间不长。
    大约四分钟后,回復抵达。
    只有两个字。
    【遵命。】
    聂倾城轻轻呼了口气。
    “你怎么看?”张衍问她。
    “两个字的回覆,没有废话,没有条件,没有反问。”聂倾城斜靠在操控台上,眉眼带著一丝审视意味,“要么是训练有素的下属反应,要么是刻意表演的恭顺。”
    “区別在哪?”
    “等见了面就知道。”聂倾城放下手臂,“我要同行。”
    “当然。”张衍从来没想过把她排除在外——至少在她给出不许去的理由之前。
    他转回星图,开始规划诱饵投放点的坐標选取。距离地球不能太近,否则先遣队在追踪中途就能確认地球方位;也不能太远,否则轨跡延长部分的能量衰减过大,会露出破绽。
    最终他选定了一个距地球约三千光年、位於银河悬臂边缘的星际荒漠区域——那里没有恆星、没有行星、没有已知文明,是一片真空中的死地。
    先遣队追到那里,只会发现一颗持续释放信號的晶体。
    没有文明,没有星球,没有值得上报的目標。
    等它们反应过来被骗,再调头回来,已经又多出几十天的缓衝期。到那时候,他会准备得更充分。
    “投放坐標確定。”张衍將星图数据同步给聂倾城和秦萧,“等残印送到、验证通过,立刻执行。”
    聂倾城已经开始在平板上排日程了。
    “我通知秦萧安排外围封控,投放过程的通讯保密等级拉到最高。”她头也没抬,“观星那边也要知会,让锁匠同步监测门网络內是否有异常波动。”
    张衍站起身。
    实验室里的灯光映著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直。
    四十天的倒计时,从现在开始。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位置——天工之心的脉动依然稳定,像它三万年来一直做的那样。
    但这一次,它不再是一个人在跳。
    三千光年外的星海里,有一千七百个人在等它的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