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倾城的回答很快。
    “锁著。”她说,“从你出发那天起就没开过。有什么问题?”
    张衍没有立刻解释。他將精英种临死释放的信號数据打包传了过去。
    通讯那头沉默了四秒。
    “我现在下去看。”
    “不要。”张衍的语气果断到没有商量余地,“什么都不要动,等我回来。”
    混沌机甲已经掉头,动力炉过载至百分之一百四十,全速向內太阳系衝刺。
    聂倾城没再说话,但通讯没断。
    她的呼吸声还在,很稳,这让张衍稍微放心了一点。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实验室內所有的物品。
    工作檯、材料架、维度压缩机的雏形……还有那块黑色晶体。
    深海触手残骸上的晶体。
    当初截获时就確认它在接收月球背面的信號,后来他清除了月背据点,以为晶体已经失去了接收目標。
    他把它留在实验室,打算后续研究。
    但他忽略了一种可能,它不只是接收器。
    它也是发射器。
    “秦萧。”张衍切入另一条通讯线路。
    “衍哥。”秦萧的声音秒回。
    “立刻带人到別墅外围,最高级別封控。不要进入室內,不要靠近地下入口。”
    “收到。什么情况?”
    “实验室里可能有一颗信標。”
    秦萧没多问,通讯掛断。
    返程的时间被混沌的极限速度压缩到了三小时。
    三个小时里张衍一直在推演最坏情况。
    精英种临死前向那块晶体发射信號,可能是激活指令,也可能是坐標確认。
    如果是后者,那就意味著晶体一直在向外广播位置信息,群落早就知道他在哪。
    为什么之前没发现?
    因为延迟场。
    六道门的延迟场在一个月前激活。
    延迟场的运作机制是將场內时间拉长,同时对外形成信息遮蔽。
    但遮蔽的范围是门网络节点,不是地球的每一寸土地。
    他的別墅不在任何一道门的覆盖范围內。
    晶体的低频广播可以不受干扰地穿透出去。
    张衍想明白这个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战利品…他当时觉得那块晶体是战利品。
    群落却把一颗定位信標包装成战利品,送到了他手边。
    从深海那次就开始了。
    混沌降落在別墅后方的机甲库时,秦萧的封控圈已经展开。
    三辆黑色suv停在別墅外围百米处,十二个人散布各方向。
    张衍从机甲里出来,直奔地下入口。
    聂倾城站在地下室的楼梯口,手里握著平板。
    她穿著黑色家居服,头髮没有束起来,但表情很冷。
    “数据。”她把平板递过来。
    张衍接过去扫了一眼。
    是聂倾城在他返程这三小时里做的监测记录。
    別墅地下实验室过去三十天的能量辐射日誌。
    曲线很平稳,几乎看不出异常。
    但聂倾城用红线標出了每隔七十二小时出现一次的微弱波动。
    幅度极小,不到正常本底辐射的千分之三。
    如果不是刻意去找,永远不会注意。
    “每三天一次。”聂倾城说,“持续了至少二十天。”
    张衍没再犹豫。
    他推开实验室的密封门走进去,天工之心同步激活,金光在胸口亮起。
    全频段扫描启动。
    结果在十一秒后弹出。
    【实验室生物扫描:无群落生命体。】
    【能量异常源定位:b-7號存储容器。】
    【异常类型:持续性低频信號发射,频率与群落通讯协议高度匹配。】
    b-7號容器。
    就是那块黑色晶体。
    张衍走到存储架前。
    透明的容器里,那块拳头大的黑色晶体安静地躺著,表面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天工之心的感知告诉他,这东西正在以每七十二小时一次的频率,向外释放一个微弱的定位脉衝。
    脉衝的方向指向太阳系外,指向群落母体来的方向。
    精英种临死前发出的信號不是激活指令。
    是確认。
    它们在確认:信標还在,坐標没变,目標就在这里。
    然后这个確认信息,会通过某种机制传回母体。
    张衍没有多想。
    天工之心全功率聚焦,净化脉衝对准晶体轰了进去。
    金色能量灌入的瞬间,晶体表面爆发出一道刺目的白光。
    整颗晶体在光芒中震颤了零点七秒。
    然后熄灭。
    表面那些流动的暗纹消失了,变成了一块死物。发射模块被彻底烧毁。
    但那零点七秒…
    张衍看著系统的记录。
    【检测到异常信號爆发。】
    【持续时间:0.7秒。】
    【强度:为日常脉衝的四千六百倍。】
    【方向:太阳系外,与群落母体移动方向完全一致。】
    张衍站在原地,盯著那串数字。
    零点七秒。
    四千六百倍强度。
    方向精准指向母体。
    那不是什么残余放电。
    那是晶体被摧毁前的最后一声尖叫。
    它把自己所有的能量储备在一瞬间倾泻出去,用最大的音量喊了最后一句话。
    內容只有一个:我在这里。
    聂倾城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她走到张衍旁边,看了一眼平板上的监控数据。
    沉默了几秒。
    “它知道我们在哪了。”聂倾城说。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张衍转头看她。
    聂倾城抬起眼,和他对视。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慌乱,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极其清醒的冷。
    “那就按最短时限准备。”她说,“把秦萧和观星叫过来,今天晚上开会。”
    张衍点头。
    他伸手把那块已经变成死物的晶体从容器里取出来,攥在手心。
    冰凉的触感像在嘲笑他。
    从一开始就在身边。
    他以为自己拿到的是一柄剑。
    实际上是一面旗。
    插在自己家门口的旗。
    上面写著,这里有你要找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