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很大。
    七个人已经就位,分坐在长桌两侧。
    墨渊在主席位落座后,向张衍和观星分別示意了旁边的两张椅子。
    张衍没坐。
    他站在议事厅中央,把在场的七张面孔逐一扫了一遍。
    四十秒內把能看出来的东西全部存进脑子里。
    三个人坐在同侧,上身微微前倾,手肘压在桌上,视线比另外四人更直接。
    其余三个人神情复杂,有期待,也有戒备。
    墨离站在墨渊身后,没有入座。
    墨渊的视线扫过全场。
    “请坐,少主。今天这个会,拖了三千年,终於等到可以开了。”
    张衍在椅子后面站定,没动。
    “先说分歧。”
    他开口。
    “我听到你说已经太晚了,这话什么意思,从这里开始。”
    墨渊点了点头,没有绕弯子。
    他直接点明长老会的两派分歧,归程派和破局派。
    归程派以他和墨离为首,三万年来的核心逻辑只有一条。
    门网络是地球文明存续的根基,维护者在地球,就必须等维护者回归。
    等天工之心回来,帮助归墟完成当年未竟的事。
    找到门体自愈的核心技术,让门网络脱离对持续人工维护的依赖。
    破局派占了三席。
    他们的核心论点是,门网络再完整也只是防御,群落母体不死,地球永无寧日。
    与其花三百年死守,不如集中天工之心的全部能量,主动出击。
    直接摧毁群落母体的意识核心。
    议事厅里没有人接话,七个人都看著张衍。
    他没有表態。
    “三万年来,你们有没有尝试过主动进攻群落?”
    张衍开口。
    沉默沉得透不过气,没有人先开口。
    然后一个声音从侧门响起。
    “试过。”
    所有人都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一位年轻的女性大步走进议事厅,身穿黑色战甲。
    材质和护卫舰的外壳是同系列超高密度合金,没有任何花纹,合身但不修饰。
    面孔比张衍预想的更年轻,眼神扫过全场,带著不加掩饰的锋芒。
    她走到长桌边缘站定,没有入座的意思。
    “八千年前,我祖父带三百人出击。”
    “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她的目光最后落到张衍脸上。
    “所以尝试过主动进攻这个问题,你听到答案了。”
    没有人介绍她,但张衍已经知道她是谁了。
    【墨凌。】
    墨离在通讯频道传来极短的提示。
    她继续开口,语调没有起伏,说的內容和自身毫无关联。
    “你在一颗落后星球长大,孤儿,没有完整的传承,没有经歷过真正的星际战爭。”
    “我需要知道,凭什么是你来指挥归墟一千七百人的命运?”
    议事厅里连呼吸声都静了下来。
    墨渊往张衍那边看了一眼,没有开口。
    观星在张衍右侧,手指在数据平板上微微收紧,但也没说话。
    张衍把椅子往桌边推了推,然后才坐下,动作从容,没有任何仓促感。
    “你说全军覆没,出击的时候,天工之心在场吗?”
    张衍问。
    她的视线动了动,没料到他问的是这个角度。
    “当时少主已经六千年未归。天工之心下落不明。”
    “那就是没有。”
    张衍说。
    “拿三百人去打群落的意识核心,没有天工之心作为锚定和引导,进去就是送死。”
    “输在工具缺失,战术安排没有问题。”
    她沉默了三秒。
    “所以你有工具,你就有资格?”
    她开口。
    张衍没有立刻回答这句话。
    他对观星点了点头。
    观星打开了数据平板,將地球端的战斗记录以压缩影像的形式投射在议事厅正中央的空白区域。
    没有人说话。
    从封印墟,到修復六道门,建立新锚点,击碎虚空之矛,斩杀月球光之巨人。
    一个人扛住整个星球级危机的画面一段段在空中展开。
    最后一段画面是太空中混沌机甲以单拳击碎虚空之矛的全程。
    等影像消失,议事厅里还是安静的。
    但那种安静的质地变了。
    张衍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破局派的三个人里,有两个往椅背靠了靠,没有反驳,只是在消化信息。
    墨凌没有动,站在原地,脸上的锋芒还在,却已经褪去了最初的牴触。
    “战绩够不够用,你们自己判断。”
    张衍把数据平板推到桌上。他站起来。
    “但我今天来归墟,目的从来不是证明战绩。”
    他停顿片刻。
    “归程派和破局派吵了多少年?”
    张衍问。
    “三千七百年。”
    墨渊接话。
    “吵出结果了吗?”
    张衍问。
    墨渊摇头。
    “那就说明这两条路都走不通。”
    张衍的视线落在墨凌身上。
    “你祖父的三百人输在对群落的认知盲区,勇气没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