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首可见大日高升,低眉却见魑魅魍魎迎光而行。
    能依靠的,终究只有他们自己手中刀枪。
    “驾——!”
    “家主!高大人!尸群有动静了。”
    阿六骑马追了上来,急声道。
    百户高远庭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烈日暖阳,竟不助我,反助尸......
    天公不助尔,又为之奈何?
    百户陈寧停下脚步,站在道路旁,看著麾下军户家眷蹣跚前行。
    “再探,再报!”
    陈寧如是道。
    高远庭沉默的看著骑卒单薄的背影奔向远方。
    高远庭向陈寧道,“我们加快速度,或许能碰上北岸的援兵。”
    不等他说完,队伍前方就发出一阵骚动。
    “吼——!”
    原来,又有几具尸鬼迎著这支逃亡的队伍而来。
    “挺枪!挺枪!”
    带队的什长、伍长呵斥著手下临时补充的丁壮。
    “往前,迎上去!杀了它们!”
    “想要活命,就得往北走!就得过河!”
    军户们想著身后的家小,咬著牙,举著长枪缓步迎向踉蹌行走的尸鬼。
    战斗结束得很快。
    “越来越多了。”
    但闻声而来的百户陈寧和高远庭却脸色极差,没有一丝一毫战胜敌人的喜悦。
    有的,只是对它们神出鬼没,对它们好似无穷无尽的......忧虑。
    又是沉默地走了两里路途。
    “快瞧!”
    高远庭指向官道前方。
    陈寧眯著眼细细观察。
    『那是......尸体?』
    前方一处简陋的茶舍外,横七竖八地倒著几个人。
    也或许不是人,是『睡著』的尸鬼。
    但它们倒在了人们的必经之路上,於是陈寧亲自引著一队兵卒快步上前。
    “大人,您看!”
    有人突然指著尸体附近大片泼洒开的血污。
    这个发现让他们鬆了口气。
    看样子,是有人把这些尸鬼屠戮了一番,才留下此地一片狼藉。
    很快,后面的高远庭也带著北逃的大部队跟了上来。
    “看样子,应该是有北岸的骑兵来过。”
    对高远庭的猜测,陈寧一脸认同地点了点头。
    “应是如此!”
    “或许,我们接下来的路应该会好走很多!”
    ......
    『沓沓沓......』
    马蹄踏破,如轰隆惊雷。
    只见官道远处,有十骑身影如天神降世。
    “援军!是援军啊!”
    “我们有救了!”
    百姓中有人惊喜狂呼。
    带队的百户高远庭和陈寧对视一眼,也是鬆了口气。
    这大概便是景昭將军的援军,如约而至。
    ......
    来自试百户李顺麾下的一支骑队,终於和东州堡北逃军民碰上了面。
    “二位大人,卑职乃景昭將军麾下,百户李顺手下当差的队副关朔。”
    来人是一位出自营军百户周巡麾下的营兵。
    现在是李顺手底下的队副,二十五人长,暂领骑队南下巡道。
    高远庭和陈寧虽然对这队副的称呼闹不明白。
    但他们能看得出这伙儿甲骑的精悍,非寻常兵卒可比。
    观其气势,好似就是一队家丁精骑。
    真没想到,北岸武官的手笔如此之大,下了血本。
    这等救兵,已经远超高远庭的预期。
    “关兄,劳烦为我等引路。”
    高远庭与陈寧丝毫不敢端著百户的架子。
    他们的態度亲近得近乎卑微。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李氏百户的亲兵领队姓关,但异姓家丁也並非不是没有。
    若这些来人是李氏家丁,那他们二人也確实是万万不敢得罪。
    真有人在李景昭面前说上他们几句坏话,可就是得不偿失了。
    “不敢当。”
    关朔抱拳还了礼。
    只是出於营兵的高傲,又或是其它的什么原因,他连马都没下。
    居高临下......
    很难说不是故意的一记下马威。
    “还请两位百户隨我北上,由我们为诸位开道!”
    关朔指了指身后的一眾甲骑。
    陈寧和高远庭自然是没有异议,这正是他们所求。
    “好,还请关兄多关照!”
    真要是还认不清局势,拿著所谓的官职压人。
    他高远庭和陈寧也活不到今日。
    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
    报信的斥候早把高远庭等人的行踪报回了浑河北岸的营帐。
    试百户李顺道,“嗯,知道了。”
    他挥了挥手,“且先下去歇息,余下之事本官自有定夺。”
    “喏!”
    打发了骑队斥候,李顺隨即看向帐中的三名队官。
    算上关朔,李顺麾下合计有两位队正和两位队副,俱是他的左右手。
    麾下一百一十人的编制,两个五十人长,两个二十五人长。
    编制里多余的那十个人,也就是一什营兵,其实是占了试百户李顺护帐亲兵的身份。
    所谓骑队,其实就是这些精於弓马的营兵。
    同为营兵出身,这才是队副关朔暂领骑队的缘故。
    李顺继续道,“李武,你率领本队人马,留守石桥营帐。”
    一个沉默寡言的汉子,出列抱拳,“卑职领命!”
    李顺隨即看向另一位队正道,“点齐你麾下本队人马,隨本官渡桥。”
    “喏!”
    试百户李顺当即携一队步卒南下接应。
    入夜前,东州堡眾人终於有惊无险地抵达了通远石桥。
    “李百户,大恩不言谢,但有所需,我高远庭绝不含糊!”
    “我陈寧亦同!”
    两位百户看著这处竖著朝廷旗號的营盘,心中感慨莫名。
    李顺却是摆了摆手,“此乃我家將军亲口嘱託,我自当尽心尽力!”
    “二位若是要谢,便谢我家將军。”
    陈寧和高远庭也是纷纷应和。
    “是极,是极!”
    “此乃景昭將军大恩,我等自当铭记於心!”
    甭管李煜这屯將是怎么来的。
    反正观其麾下兵强马壮,旗甲鲜明,已经是这世道罕有的靠山了。
    他们抱大腿都来不及,自然是顺著李顺的意思往下接话。
    顺著杆就敢往上爬。
    ......
    翌日一早。
    李顺就送別了东州堡的一眾军民。
    他们安歇一夜,吃饱喝足,便继续朝著北山而去。
    浑河北岸比之南岸就太平了许多,尸鬼踪跡全无。
    全都被巡道的官兵清理得乾乾净净。
    破天荒的,高远庭和陈寧悠閒地走在路上,刚走出一里开外,这才回身望去......
    高远庭开口道,“陈兄,这一营兵从上到下都真是古怪。”
    那所谓的队正、队副,还有那些傲气凌人的护帐亲兵。
    即便是那些普通兵卒也士气昂扬的让人觉著诡异。
    这百户李顺身上,处处透著古怪。
    他......
    虽然经验確实老道,名义上也同为百户武官。
    可营盘中的种种细微之处,就是让高远庭和陈寧觉得格格不入。
    感到出奇的陌生。
    “哎——”
    陈寧嘆了口气。
    “说这些做什么?”
    “人家既然姓李,就是他李氏的家事。”
    陈寧感慨道,“像你我这般的外人,何必去想这些烦心事?”
    高远庭一愣,苦笑著点头。
    “也对,还是陈兄洒脱!”
    “倒是我杞人忧天了。”
    於他们二人而言,还是先到北山,想法子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