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李定璋口中听完消息,李煜重新看向刘牧野。
    “如此,本官代我铁岭亲族谢过刘千户的照拂之恩。”
    李煜此刻自然而然地以李氏之长而自处。
    在场眾人倒也没人去挑他的理儿。
    毕竟,李定璋的靠拢之意几乎都写明在他自己的脸上。
    短短片刻言语,其人諂媚阿諛之姿,无以言表。
    他明显是打定主意要投靠亲族,这事摆明了是李氏的家事,外人又有什么好指手画脚的呢?
    再者说了,这位李校尉兵强马壮。
    眼前明晃晃摆著数百甲兵,水面上还有那支足以帮助他们维繫生命线的水师船队,都是摆在面前实打实的硬底子。
    这种时候,又有哪个不开眼的敢唱反调,去驳对方的面子?
    屯將许开阳一眾营兵为虎作倀,只是一味阻隔外人靠近校尉大人。
    韦、陆、陈三族,族长和武官只是一味垂首装死,那些无知军户则被营兵拦在外围看著热闹。
    龙首山上下来的刘牧野、李定璋等人,更是討好都还来不及呢!
    三方人马態度皆明,未有不从之姿。
    “不敢当,不敢当!”
    刘牧野丝毫不敢以恩人自居,只是一味摆手。
    “铁岭卫刘李两家世代交好,族人之间累世通婚,乃世亲也!”
    他侧身朝李定璋的方向轻轻拱手笑迎。
    “我与定璋兄乃通家之好,两族之亲深於骨髓!”
    “真要论起来,我等都是自家人,自家人吶!”
    李定璋也是轻笑回礼,转而向李煜进言道。
    “確如刘兄所言,铁岭卫刘李两家世代交好,至今已近二百年矣!”
    试想当初的刘姓宗室握著龙首山脚下的肥田沃土,地位超然,还不受地方官吏管制,那他们还缺什么?
    边境险地的通病......缺的是安全感。
    家有余財,便惧匪盗。
    此人之常情。
    铁岭卫刘姓宗室虚领职衔,还缺少一支能够尽心拱卫他们財產性命的军事力量。
    纵观辽东全境,握有兵权的李氏將门就是能给宗室皇庄带来有力保护的第一选择。
    而扎根铁岭卫的李氏旁支,便是通婚交好的不二之选。
    刘氏有財,李氏有兵有將。
    不管是击退北虏,还是清扫流贼,铁岭刘氏昔日都亟需铁岭李氏武官的倾力相助。
    二者互补之后便是强强联合,自然而然便成铁岭卫一霸。
    只可惜铁岭李氏仗刀枪之利而兴,终因刀朽枪断而歿。
    面对尸灾横祸,第一批北上驰援的铁岭卫兵马尽歿於外。
    铁岭李氏精锐也未能倖免於难。
    待城內尸乱,铁岭李氏仅剩的兵將更遭突来横祸,损失惨重。
    武官战死,家丁尽歿。
    铁岭李氏今日之境况,正合了一句老话,『君以此兴,必以此亡』。
    李煜接纳李定璋,看重的不在於那区区一百余位同族的男女老少。
    而是看重铁岭李氏给他留下的关係脉络。
    李煜认了铁岭李氏,就是认了那些旧情。
    有了这些背书,此地百姓才会即刻信服,此地大族才会顷刻俯首。
    这是歷经二百年岁月的积攒。
    也恰恰是韦、陆、陈三族所欠缺的底蕴。
    如此恩威並施,方为正途。
    李煜此刻过来摘了桃子,铁岭李氏亲族甚至还要对他感激涕零。
    可换了旁人来试试,单是这刘李两家大族就是他们迈不过去的一道坎儿。
    “甚好!”
    李煜抚掌喝彩。
    “如此,我也不与刘千户太客套,有些话就直说了。”
    刘牧野揖礼,“正当洗耳恭听!”
    “好,”李煜頷首,“本官克復抚顺、抚远、高石等卫,前番铁岭群尸经高石卫南下瀋阳,如今其眾势弱,某自此有心克復辽北诸卫。”
    “后有营军杨校尉率队北上,直插双清所城,监闻昌图、开原两卫尸况。”
    “此前又復以清河关、新安关两地,辽水紧握在手。”
    他目光恳切,“那么,刘千户愿助我復铁岭乎?”
    刘牧野这辈子虽然没亲眼看过辽北全境的堪舆。
    但他也知道双清所城就卡在开原、昌图咽喉,一如中固所城之如铁岭卫。
    他更知道抚远、高石两卫紧邻铁岭卫。
    铁岭卫摆明了就是李煜手中的瓮中之鱉。
    既如此,那么刘牧野的答案只剩下一个了!
    他理了理髮冠,躬身郑重一礼。
    “我刘氏世食君禄,今辽东倾颓,妖尸祸世,我等敢为朝廷前驱!尽忠竭力!”
    “我等虽只有绵薄之力,但还请......李校尉给个机会!”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李煜,只等这位年轻的校尉武官能给个立下投名状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