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昭大人,卑下等幸不辱命!”
    逃亡而返的一眾骑卒纷纷下马拜礼。
    李煜轻轻踩过踏板,从接应的小船上走了下来。
    逃亡眾人的身后没有尸鬼追击,他自然也没必要继续飘在河面上傻等。
    此处没有码头,大船靠不了岸,只能靠小船往返接送。
    李煜下了船,轻轻跺了跺脚,他喜欢这种脚踏实地的感觉。
    在船上隨著波浪起起伏伏,总让人想起官场的沉浮。
    对李煜而言,那时候的经歷也儘是些不如人意。
    幽州李氏,確实足够在面子上让人高看一等。
    但办起事来,李煜还是得靠真金白银的一点点走动。
    他一个小小的顺义堡百户,掏空家底又能有几十两银钱?
    办不成几件实事,家底就得掏空了。
    之前的两年里,李煜也不曾少受过上官的冷眼。
    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起身,诸位有功,我李景昭自当分赏。”
    李煜抬手虚扶眾人。
    他先是看向李季等十人,“这启梁卫內由我做主,绢一匹,布十匹,粮百石,每户加赏永业田五亩。”
    “诸位人人有份,谁也短不了!”
    一眾启梁卫斥候单膝跪地,齐声高呼,“卑等敬谢校尉恩赏——!”
    布也好,粮也好,不过锦上添花。
    唯有那五亩永业田,在寸土寸金的启梁山內,是真正的无市无价。
    启梁山內的土地所有权全都控在官府手中,官府是谁?
    是李景昭!
    没人能用破铜烂铁从他手里买到土地,只能按照规矩服役分田去领。
    兵役、农役、船役、劳役、匠役......
    只要是个四肢健全的活人,各行各业都多的是用武之地。
    男子服役,便可开垦役田。
    役田和每家每户按丁口分置的几亩安置田,若是服役的男子或家中丁口死了,官府还是要按数收回的。
    因为没了丁壮耕种,李煜不可能放任启梁山中有限的耕地荒废。
    那么就只能收回,重新分配给有能力耕种的人家,確保粮產的稳定。
    当然,这並不意味著失去男丁的遗眷就没了活路,启梁卫中除了耕地,还有別的活路。
    做工做活,再不济还有从抚远县搬迁过来的赡养院。
    孤寡老弱还是得靠它兜底。
    但是永业田不一样!
    这是受李煜首肯,能够世袭的私產。
    虽然官府对军功封赏的永业田也不免田税。
    但哪怕家里的男人死在外面,只要还没有绝户,家里的老弱就能靠著这几亩田租旱涝保收。
    土地比天大,这是根植在这个民族骨子里的习惯。
    这地只要李煜还活著一天,他就认一天。
    他认,这地就丟不了。
    以李煜的年岁,至少还能活个二三十年。
    对百姓而言,这近乎就是一辈子,至少两代人。
    ......
    永业田放在大顺朝,是军功赏爵的附带品。
    李煜区区五品校尉之身,封不了爵位,索性直接跳到最后一步,分地!
    以地代爵!
    而且是非大功不赏地,李煜以此来保证自己麾下永业田的『含金量』。
    正因稀少,所以才极尽珍贵。
    安抚完十名斥候。
    李煜隨即看向侧旁的一什惊魂未定的待赏营兵,还有相继登岸的校尉杨玄策。
    “诸位心系开原父老,我这启梁卫鞭长莫及,一时也赏不了地,还望勿要见怪。”
    “绢布诸位也持之难用......”
    他略作沉思,想著有没有替代之物。
    杨玄策看了看狼狈的十名营兵,隨即开口道。
    “李兄,这地能赏!”
    听他的语气,似乎生怕李煜反悔。
    “这地留著......想必会有兑现的那一天。”
    杨玄策看待李景昭的態度,悄然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放在今日之前,他或许不会这么篤定。
    十名营兵想了想,也毫无异议。
    不管李煜赏他们什么,其实眼下的用处都不大。
    孤家寡人,一副甲,一柄刀。
    敞开了肚子也就多吃两碗饭而已......多则无用。
    身上的衣服再怎么穿也穿不下两套。
    不过这永业田確实得留著。
    万一开原卫找到了人,他们以后总得有个投奔的地方,也好过上几天安生日子......
    除了李煜治下,遍观辽北诸卫似乎也没別的地界可去。
    李煜頷首,“好!”
    他看向这一什翘首以待的营兵。
    “本官治下除了五亩永业田给诸位留著,另外诸位一应军械粮秣供应......自即日起,倍而供之!”
    別人一天三升粮,那他们就是六升。
    其他人供箭两壶,到他们手里就是四壶的定额任取。
    甲越坚,弓越足,在尸鬼面前生还的希望便越大。
    至於杨玄策会不会剋扣......或许李煜巴不得他这么干。
    不过,如此自掘根基,想来杨玄策还没这么蠢笨。
    这还没完,只听李煜继续道,“再加赐成衣一套,保证是织娘新织的!”
    “敬谢景昭校尉,我等皆愿受赏!”
    一什营兵看了看杨玄策默认的態度,也不再犹豫,纷纷拜礼。
    ......
    李煜安排小舟將这些惊魂未定的士卒运上河面的大船歇息。
    隨即站在岸边,挥鞭指向北方仍旧空荡无物的官道。
    “走!隨我前去一观成效!”
    迟迟不见尸鬼,想来它们是真的无力追击。
    如此,李煜觉得也没必要畏首畏尾。
    他领著登岸的一队甲兵,还有杨玄策身边的十数人,缓缓北进。
    他们一行不敢走得太快,怕一头撞入尸群怀中。
    李煜还是撒了斥候出去,在外围预警。
    所以倒也不必太过担心,起码逃跑的余地还是有的。
    一场爆炸早就把方圆至少十数里內的尸鬼引了个乾净。
    他们一路上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这真是......难以想像......”
    走了数里,待看到先前的陷坑旧址,不少人纷纷惊嘆。
    地貌已经发生了极大的改变......
    土丘倒埋入坑,坑底儘是血肉残渣,几乎看不见几具还算完整的尸鬼。
    若不是紧贴坑壁一侧的尸堆还在那儿,或许这批双清所城內的尸鬼连最后一丝存在痕跡都要被抹乾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