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坤回到住处时,天色已经擦黑。
    赵普、启星、淑仪、宇峰几人早已在客厅等候,茶几上的茶换了两轮,空气里瀰漫著焦灼的气息。
    “容老,情况怎么样?”淑仪第一个开口问道。
    容坤在沙发上坐下,端起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茶杯重重搁在桌上。
    “清福陵,不让搞。
    文物局、民宗委、公安厅、发改委、省军区,个个都有意见。”
    他把会议经过简要复述了一遍,眾人脸色越来越沉。
    启星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著些许愤懣。
    “那我们的计划就这么算了?”
    “算了?”容坤冷笑一声,目光扫过眾人。
    “当然不。清福陵不让搞,我们换地方。”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地图,摊在茶几上,手指点在吉省东南角的一个位置。
    “长白山,龙虎镇,龙虎將军府邸旧址。那里是我们祖先的封地,至今还保留著府邸的残垣。
    我们要在那里重修宗庙祠堂,九九重阳日,举行真正的古祭。”
    淑仪眼睛一亮,有些不確定道。
    “容老,您的意思是……盛京那边按他们的要求办,做个样子给他们看,真正的祭祀在长白山?”
    “对。”容坤点了点头。
    “盛京的活动,该报备报备,该审批审批,一切按规矩来。让他们以为我们已经妥协了。
    但长白山这边,我们悄悄推进。
    龙虎镇是偏远山区,当地政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我们把关係走通,问题不大。”
    宇峰沉吟了一下,提出担忧道。
    “容老,重修宗庙祠堂,需要审批吧?
    土地、规划、文保,哪一关都不好过。”
    容坤摆了摆手,有些诧异地看了宇峰一眼,这是被规则束缚了,还是碰到挫折打退堂鼓了?
    “我们不以『祭祀场所』的名义报批,就以『修缮祖宅』的名义。
    龙虎將军府邸旧址,土地性质是宅基地,產权经过几次流转,早已说不清楚。
    我们找当地村民买下来,以个人名义修缮。只要不走正规招投標,不搞大规模宣传,不会有人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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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普见容坤如此坚决,有些担忧道。“容老,万一被媒体盯上……”
    “所以我们要低调。”容坤直接打断他。
    “所有施工都找本地的工匠,材料从外地分批运,不搞奠基仪式,不掛横幅。
    对外就说,是老华侨回乡修祖宅。只要不张扬,没人会深究。”
    启星听后,补充道问道。
    “容老,还有一个问题——祭祀的时间。清福陵那边如果搞『满族传统礼仪展示』,时间定在渔猎节。
    我们真正的古祭,如果也放在同一天,这时间会不不够了。
    要是时间隔得太近,又会不会被关联?”
    容坤想了想:
    “改。重阳节。九九登高,祭祖祈福,名正言顺。
    而且重阳是传统节日,与清明、中秋並列,不会引起特別关注。”
    眾人纷纷点头。
    “那海外族人那边……”海外满人主要是淑仪在建议。
    “继续联繫。”容坤语气坚决,
    “让他们以旅游、探亲的名义分批入境,不要集中,不要包机。
    到了之后分散住在长白山周边的民宿,不要住同一家酒店。
    祭祀当天,统一乘车到龙虎镇,儘量控制人数,要都是我贵胄之后,其他人就算了。”
    宇峰翻开笔记本,记下几条,抬头问道。
    “容老,资金方面我这边可以安排,但总得有个名目。
    这么大笔支出,帐上得走清楚。”
    容坤沉思片刻,给出指示。
    “就以『满族文化投资』的名义,分散到几个项目里。
    盛京的『满族传统礼仪展示』算一笔,长白山的宗庙修缮算一笔,还有——我打算做一个综艺节目。”
    “综艺?”淑仪一愣,明显有些感觉不出这与古祭有什么关係。
    容坤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带著些许奸猾。
    “对,综艺。《我要当格格》。
    现在金清文化在市场上这么火,宫廷剧、清宫装、格格服,到处都是。
    我们为什么不顺势推一个选秀节目?
    挑选一批年轻女孩,在盛京办训练营,教她们宫廷礼仪、满族服饰、传统才艺。
    对外说,是培养『特色艺人』,打造『满族文化ip』。实际上——”
    他目光扫过眾人,压低声音。
    “我们要为长白山的祭祀,培养一批『执礼人』。祭祀需要的司仪、执事、献官,不能临时拼凑。
    让这些女孩在训练营里接受系统的礼仪培训,到重阳那天,她们就是最正统的满族古祭仪仗。
    外人看来,只是综艺节目的延伸,谁能想到背后的真正用途?
    而且,这样还有助於將我族文化,高尚化,神往化。”
    启星眼睛一闪,讚嘆道。
    “容老,这个主意高!
    综艺节目自带流量,可以吸引投资,还能掩盖真实目的。
    而且,训练营放在盛京,正好与『满族传统礼仪展示』形成呼应,外界只会以为我们在推广满族文化。”
    “不仅如此。”容坤站起身,踱到窗前。
    “综艺节目还可以帮我们筛选『自己人』。那些真正对满族文化有认同感、有归属感的年轻人,我们可以逐步吸纳进核心圈子。
    长白山祭祀,不是一次性的,要代代传下去。没有年轻人,一切都是空谈。”
    宇峰合上笔记本,这奸滑的老顽固还有几把刷子的。
    “容老,我这就去联繫製作团队。综艺的事,越快启动越好。”
    “不急。”容坤转过身。
    “先做方案,把投资预算、播出平台、导师阵容都定下来。
    不要让人觉得我们在『急功近利』。要做的像模像样,经得起审查。”
    赵普接著问道。
    “那盛京那边,『满族传统礼仪展示』还搞不搞?”
    “搞。”容坤语气篤定。
    “不仅要搞,还要搞得热闹。让媒体多报导,让领导多关注。
    他们盯得越紧,长白山那边就越安全。”
    眾人又商议了许久,直到深夜才散去。容坤站在窗前,望著漫天的星斗,喃喃自语。
    “祖先在上,容坤无能,只能以这种方式告慰你们的在天之灵。但请放心,满族的根,不会断。”
    些许风声,从內部传到郑明远耳朵里,已是三天后。
    徐风把打听来的情况简要匯报了一遍,郑明远听完,沉默了片刻,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综艺?训练营?宗庙修缮?容坤这是要玩火自焚。”
    徐风试探著问道。
    “老大,我们要不要提醒他们?”
    “提醒?”郑明远摇了摇头。
    “他们已经听不进去了。而且——”
    他顿了顿,像是解释,又像是在自我说服。
    “他们搞综艺,对我们未必是坏事。《我要当格格》如果真能火,金清文化的热度还能再延续一阵。
    我们手头那几个金清题材的影视项目,正好借势。”
    “那长白山那边……”
    “跟我们无关。”郑明远打断他,不让他在这话题上继续。
    “出了事,他们自己扛。
    记住,所有与容坤他们的资金往来,务必帐目清晰、合同完备。
    真要查起来,我们只是『正常的商业合作』,对他们的『祭祀』一无所知。
    你也不要往外传,就当作一切都不知道。”
    徐风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