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张让她有些陌生,却又印象深刻的脸。
    这种形容很矛盾。
    因为她只在那些后来觉醒的记忆中零星见过这个人几面,印象深刻则是因为这是[汪晗]第一个杀的人。
    当年和汪灿出去野练,汪灿一著不慎掉落悬崖,她在营救过程中,这个人趁人之危,说要杀了她换取实验室,还说要解剖她,她为了自保,將人一刀封喉。
    难道这人当时没死?
    不,不可能。
    生死存亡之际,她根本不可能手软,刀刃刺入的深度超过半指,喷溅出的血都溅了一米,那一刀绝对割断了颈动脉,没有人能在那种情况下活下来。
    她也亲手探过鼻息,这人死的透透的。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
    明明亲手埋葬过的死人,竟然死而復生了?还成为这样诡异的怪物?
    这个盗笔世界还真是一切皆有可能(?)
    对了,她记得这人叫——
    “汪鷙。”
    【呵呵呵呵】
    【难得啊,时隔这么多年,你竟然还记得我的名字】
    【这算不算我的荣幸?】
    汪鷙脸色灰白,阴森地笑了起来,等笑够了,他抬手將领口的扣子解开,指尖触及自己脖子上的疤痕,大方地向她展示。
    【你看,这可是我自己一针一线缝上的。怎么样?缝得好吧?】
    眼前的汪鷙举止癲狂,脖子上明显有一道蜈蚣状的狰狞创痕。
    沈明朝脸沉了下来,眼底翻涌著厌恶。
    脑海中只有两个字:疯子。
    这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为什么要露出这样难以置信的表情?】
    汪鷙扯著嘴角,僵硬地歪著头,伸出沾满血跡的手,挨个指向了面色冷硬的张海侠和汪灿,语出惊人:
    【他,还有他】
    【你身边这两个人,不也是死而復生吗?对你来说,这已经不算稀罕事了吧。】
    “什么?”沈明朝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凝重,汪鷙这话只有一个意思,他知道张海侠和汪灿的身份了。
    “***,明朝,不用跟他废话!”
    汪灿早就忍不下去了,他一开始確实惊讶怪物是汪鷙,但他自己就不是正常人,所以很快就接受了现实。
    隨之涌来的是漫天怒气。
    “老子管你是什么鬼东西,当年的事还没找你算帐,今日新仇旧恨一併了结!”
    汪灿拔出隨身携带的刀刃,直接冲了上去,刀刃寒光劈面横扫,招招直逼要害。
    【喂喂喂,老熟人见面,不用这么热情吧,汪灿。】
    汪鷙丝毫不见慌乱,脚步悠然閒適,如同漫步庭中,身形侧移、退步、旋身,每一次都巧妙地错开刀尖。
    只见他指尖轻轻一弹,数只细小虫豸便飞窜而出,密密麻麻朝持刀之人飞扑。
    汪灿挥刀乱劈想要驱散小虫,可虫子灵巧绕开刀刃,顺著袖口、脖颈往皮肤上钻,刺得他浑身刺痛,手上力道乱了章法。
    【看来我的小虫子很喜欢你啊,汪灿】
    汪鷙不主动近身缠斗,只不断放出小虫牵制,自己则游刃有余地避开所有攻击。
    就像是在……玩。
    缠斗间隙,他忽然分神侧过头,视线精准落在一旁的沈明朝身上。
    仿佛终於寻到一个听眾,压抑许久的执念再也按捺不住,一股脑地倾泻而出。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復生吗?】
    他唇角扯出一抹亢奋的笑,眼底翻涌著近乎偏执的崇拜,声音拔高几分。
    【我看见了神跡!那位大人通晓世间一切,无所不能,是他復活了我,让我窥见了这世界运转的规则!】
    【瞧……这些气运之子的血肉是最好的养料,但这些还不够!】
    【大人说,只有你,只有你的血肉,才能让他成为这个世界至高无上的存在!】
    说到这,他哀嘆一声:【我找了你好久啊,还以为你早已湮灭在汪家地下室那场爆炸之中成为灰烬了】
    【终於——】
    【我得到了大人的指示!】
    【你要不要猜猜我干了什么?】
    看著汪鷙狂热的目光,沈明朝没搭话。
    鬼知道这傢伙干了什么,直觉告诉她,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情。
    嘰嘰喳喳说那么多真是够烦的,杀了就没那么多话了。
    她也隨手抽出一把刀,刚要上前,手臂就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我来。”
    留下这一句话,张海侠转身加入了战场。
    从汪鷙身上飞出来的虫子更多了,遮天蔽日像是一团团黑雾。
    两个人的攻击终於不再让他应对得那么轻鬆,但他依旧將目光锁定在沈明朝身上,嘴巴喋喋不休。
    却说出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那位身患重病,走投无路的母亲好可怜啊,於是我帮了帮她,让她病情恶化得更快,实验室所有医生都束手无策。】
    【但没关係,那间实验室里有你的血,他们还以为真是死马当活马医。】
    【不!那是我终於確定是你的证据!】
    身患重病的母亲?
    汪鷙不会无缘无故提起一个听起来毫不相干的人。还有她的血?死马当活马医?
    脑子忽然灵光一闪,她想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事情。
    她眉头死死拧成一团,厉声逼问:“你口中的母亲叫什么?!!”
    【噢?看来你想起来了,当然是姓黎啊,你的养母,她差一点就下地狱了。】
    似乎是很满意沈明朝充满怒气的表情,汪鷙继续挑衅:
    【你看起来很生气?想杀了我吗?】
    【你不觉得你很可悲吗?你连你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呵呵呵——】
    【你回不去了!】
    汪鷙最后这句话,狠狠戳中沈明朝心里埋藏最深的软肋。
    短短一句话如同附骨的魔咒,反覆迴荡在她脑海里,是她日夜辗转、不敢细想的心病,细密尖锐的疼从心底蔓延开。
    她再也无法冷静,提著刀冲了上去。
    混战一触即发!
    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原本昏迷的人也在这喧囂中清醒过来。
    但根本不敢发出动静,只能一点点挪动身体,確认了吴峫还喘气的事实。
    刚鬆了一口气,又听见了一系列令他三观碎裂的话。
    胖子:???我是在做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