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內,风雪的呼啸声被厚重的黑钢车壁阻隔在外。
    暖炉里的上等银霜炭散发著暗红色的微光,將李承乾那半明半暗的脸庞映衬得格外神秘。
    “相比起南洋的那点小打小闹。”
    “这个所谓的断首行动,才是诸国盟那条藏在暗处的老狗,真正咬出来的毒牙。”
    断首行动,信纸上不过是几个凌乱的西域古文符號。
    以及一个大唐天启历法的时间节点,和几个看似毫无关联,却让整个大唐为之动盪的短句。
    【太极宫內。】
    【天狗食月之时。】
    【咳血。】
    【换柱。】
    这短短的十几个字,透露出的信息量,比千军万马围城还要令人胆寒。
    “咳血......”
    李义琰死死盯著这两个字,只感觉一股寒意袭来。
    “殿下,您的身体状况,除了太医院的孙老神仙和几名近侍,绝无外人知晓!”
    “这诸国盟的狗贼,如何能准確的了解到这一点?”
    更可怕的是那句“换柱”。
    大唐如今谁是柱?
    太子李承乾便是这威压四海、让整个世界都在脚下颤抖的大唐擎天之柱。
    换柱的意思,不言而喻。
    那些隱藏在暗处的毒蛇,不仅想要殿下的命。
    更想在大唐这台恐怖的战爭机器中,换上一个好控制的庸才傀儡。
    而一直表现不佳的乐安郡王,显然就是他们选中的那个庸才傀儡。
    李承乾將手中的金裁纸刀隨手插在案几的硬木上,刀身没入寸许,发出一声嗡鸣。
    他的嘴角露出一抹冷厉与嘲弄。
    “这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
    “孤近十年来杀人如麻,踩著无数人的尸骨走到今天。”
    “世家被打断了脊樑,朝臣被剥夺了特权。”
    “他们明面上恭敬的在孤的脚下山呼万年,背地里,不知有多少人巴不得孤早点死。”
    李承乾伸手端起案几上的温茶,面无表情地抿了一口。
    “这封信,不是详细的作战计划,而是確认进展的接头暗语。”
    “殿下的意思是,诸国盟在长安,甚至在这太极宫內,有级別极高的內应?”
    不良帅面具下的双眼迸射出实质性的杀机,
    “臣这就去锁拿太医院所有相关人等,剥皮抽筋,定能撬开他们的嘴!”
    “蠢。”
    李承乾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不良帅立刻单膝跪地,冷汗涔涔。
    “若此时大动干戈去清洗太医署,便等同於昭告天下,告诉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
    “孤確实咳血了,孤的身体真的快不行了。”
    李承乾的目光透过车窗,看著外面在黑暗中疯狂飞舞的漫天大雪。
    “孙思邈是孤一手提拔的,他是个纯粹的医痴,为了医学可以入魔。”
    “但他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心机和意义去参与什么谋逆。”
    “真正能接触到孤日常起居,甚至能通过孤用过的药渣、换洗的衣物等细枝末节,推断出孤身体状况的......”
    “除了內侍,便是那些负责採购药材、处理东宫杂务的內务府官员。”
    听到这里,李义琰脑中猛然闪过一道灵光。
    “殿下!”
    “此次查抄的这名侍郎,其背后的家族,不仅在当年玄武门之变中有功,更是......”
    “更是暗中掌管著,內务府部分草药调拨的隱秘渠道!”
    “不错,这便是断首行动的精髓。”
    李承乾站起身,修长的身躯在车厢內投下浓重压抑的阴影。
    “他们知道,在这个被不良人和红衣军打造成铁桶般的大唐,派刺客来杀孤,是天底下最愚蠢的笑话。”
    “孤就算站著让他们砍,他们也连孤十步之內都近不了。”
    “所以,他们想利用孤这该死的遗传顽疾。”
    李承乾说到此处,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涌起一股腥甜。
    他生生咬紧牙关,將那口带著铁锈味的鲜血硬生生咽了下去。
    双眼中的神色,越发癲狂与理智交织。
    “这群余孽,是想通过內务府的渠道。”
    “在孤的日常汤药药材中,神不知鬼不觉地掺入或者替换某些药性相剋的慢性毒物。”
    “不需要立毙当场,只需要加剧孤的发病速度。”
    “待孤病入膏肓,无力镇压这庞大的帝国。”
    “大唐的前进脚步必然停滯。”
    “到那时,他们在南洋发动“猎鯤”,挟持他们认为是庸才的厥儿作为筹码。”
    “再在长安趁乱发动“换柱”之变......”
    李义琰听得头皮发麻,只觉得这群蛰伏在暗处的毒蛇,其心思之縝密、手段之阴毒,简直令人髮指。
    这完全是针对太子殿下当前状况,量身定製的连环死局。
    “殿下,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了他们的源头,那我们现在该如何应对?”李义琰咬牙切齿地问道,
    “不如令人立刻调集神机营,將那侍郎九族之內,乃至所有与其有牵连的官员,统统下狱拷问!”
    “不急。”
    李承乾坐回软榻,手指在案几上敲击起来,发出有节奏的“噠噠”声。
    “他们既然喜欢玩这种暗度陈仓的把戏,那孤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传令暗卫司,立刻锁死这名侍郎在长安城內,近三年来的所有资金流向。”
    “记住,是所有!”
    “尤其是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皮草行、米粮铺、药材行。”
    “凡是与他有过任何帐目往来的高级勛贵,全部给孤盯死了。”
    “至於太极宫內......”
    李承乾眼中闪过一抹森冷到极点的杀意。
    “让兕子带著红衣巡查司,以清查內库贪墨为由,將內务府上下进行一场大清洗。”
    “不用问他们与诸国盟有什么关係,只查贪腐。”
    “查出一个,杀一个。”
    “查出一双,杀一双!把水给孤彻底搅浑!”
    李义琰立刻恭敬领命。
    他心中明悟,殿下这是在进行一场极端冷酷的“心理战”。
    用查贪腐的名义疯狂杀人,
    既能拔掉隱藏在宫廷內的钉子,又不会暴露殿下已经知晓“断首行动”的底牌。
    反而会让那些真正的內鬼惊疑不定。
    无法摸透朝廷真正的目的是做什么,从而在慌乱中露出更大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