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天罡把两张图併到一处,指尖点在锁舱墙面的六边纹路上。
    “殿下,这里的纹路,和钥匙残码能对上。”
    “至少说明这段锁舱参与过识別,或者曾经接收过那种短码。”
    他说完,又看向探路车画面尽头那片暗影。
    “更深处有什么,眼下不能定。”
    “探路车只走到这里,实物没见到,完整回波也没有。”
    李承乾听完,直接定了调子。
    “那就按这个写。”
    “锁舱疑似门控识別段,后方情况不明。”
    “任何人不得把推测写成结论,也不得把第二隔离门后直接定为污染源头。”
    命令刚擬好,朱雀洲又送来新图。
    一號探路车已经到达过渡锁舱中段。
    前方空间比外段宽一些,地面中央立著一根三丈高的门控柱。
    柱体表面布满细孔,枯萎的管线从四面八方匯入柱底。
    柱身嵌著一块暗淡晶板,蓝灰色微光一闪一灭,频率低得几乎要被仪器忽略。
    这时,朱雀洲的本地频谱数据压入长安专线。
    萧灵儿的声音从隔离线路里传来。
    “晶板低频波和赵信体內残留短码同源,但是幅度很弱。”
    “它更像中继站,不是主脉衝本体。”
    李承乾立刻下令。
    “不要靠近。”
    但这道命令刚传出去,朱雀洲的回传画面便瞬间发白。
    一號探路车停在门控柱外二十七步的距离。
    显像屏上的灰白画面扭曲成一片刺眼的雪点。
    操作台底部冒出焦臭味,两只起保护作用的保险管同时炸碎。
    萧灵儿一把拉下物理隔断总闸。
    “探路车失联!”
    记录官高声报出读数。
    “车体未见撞击回波,疑似遭遇高频场烧穿內部屏蔽。”
    孙思邈没有下令强行抢车。
    探路车虽然车尾钢缆还在,但若在不明自卫场內硬拉,极有可能引发进一步的破坏性反击。
    “失联点標红,按闭锁区自卫场记录入册。”
    “尾缆断电,只留机械受力,不许再尝试恢復回传。”
    工兵立刻拔掉钢缆尾端的电气接头,只留下手动绞盘的死扣。
    处置完毕后,孙思邈走向赵信。
    赵信被死死锁在精钢支架上,指节一下下扣著锁边,刮出刺耳的尖音。
    萧灵儿快步过去搭住他的腕脉,目光扫向他颈侧爆起的灰蓝网纹。
    “他在疼,且发作时间和探路车失联的时间完全吻合。”
    赵信费力地睁开双眼,眼底满是骇人的血丝。
    “別送第二台车。”
    他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强行压下那股顺著脊骨乱窜的剧痛。
    “刚才有一层极细的频段扫过,擦过我体內的网纹,神经就像被滚水烫过一样。”
    “如果再往里硬冲,它绝对会抬高防卫挡位。”
    萧灵儿没让他继续消耗体力,转身对频谱官下令。
    “调失联前三息的车內温度、保险管电流和外壳热斑数据。”
    离线记录很快被推了出来。
    画面彻底发白前,
    探路车前端的铅板边缘曾出现过一条极细的热斑,紧接著车內屏蔽层被瞬间烧穿。
    旁边那名老工程师盯著数据表,脸色很难看。
    “这不是简单的电磁干扰。”
    “更像是门控柱外侧存在高频定向自卫场,专烧电子元件,再切薄弱外壳。”
    “人若穿正压服进去,绝对挡不住。”
    孙思邈不再犹豫。
    “暂停推进,门体最低识別电维持不变,所有人员退到二级掩体內侧死守。”
    “把探路车热斑、电磁噪声以及赵信的神经痛体徵同步记录,一併按最高密级送往长安。”
    撤退命令还没传完,朱雀洲三百里外圈防线的警报悽厉地响了起来。
    李厥所在的装甲指挥车內,生物雷达上的红点正在成片增亮。
    雨林、废矿暗渠、旧外运线和排洪廊的各个方向,
    同时出现大量异常移动目標,所有的轨跡死死咬住天坑的方位。
    副將死死按著耳机匯报。
    “將军,a3、c7、e4防区同时报告,异化者和异化兽群正在向天坑方向全速推进!”
    “队形极密,前锋已经进入火炮预设覆盖区!”
    李厥看著沙盘上不断靠拢的红色浪潮。
    “门里的动静把它们召回来了。”
    说著,他一把抓起军用通讯器。
    “炮兵营,按三號预案全线覆盖!”
    “燃烧弹先切断雨林边线,重炮把暗渠出口给我压死!”
    “机枪阵地提前更换冷却管,今晚不准省弹药!”
    “玄甲预备队前出二线阵地,捕网炮只准瞄准人形目標。”
    命令沿著战区硬线,层层叠叠地砸了下去。
    朱雀洲南部防线瞬间爆发。
    燃烧弹在雨林边缘铺开漫天大火,重炮生生把排洪廊的出口一段段砸塌。
    异化兽群踩著同伴焦黑的尸体继续往前冲,倒下一批,立刻涌出新的一批。
    被接管的异化者藏在兽群后方,
    怀里抱著短接器、酸液罐和简易爆药包,无视一切伤亡朝著天坑逼近。
    李厥站在前沿火线的观察窗后,直接接通长安战区专线。
    “父王,敌群开始大规模回防天坑,第一道防线压力上升,二道线可守。”
    李承乾的旨意立刻传回。
    “守住二道线,天坑科研组的撤留由孙思邈临机决断,你只管把口袋封死。”
    “若异化者成群越过二道线,直接前置天罚预案,不必等长安二次確认!”
    李厥单手按住沙盘边缘。
    “臣领旨!”
    天坑底部,孙思邈收到长安回传的指令时,第二隔离门仍安静地停在最低维持状態。
    门后的空间没有扩张,外侧的所有仪表也再未出现新的越线警报。
    那根属於失联探路车的安全钢缆垂在门槛內侧,偶尔传来几丝极为轻微的物理震颤。
    赵信依旧被锁在二级观察位上。
    他颈侧的灰蓝网纹疯狂收缩,显然仍在和门后某种看不见的频段互相拉扯。
    赵信手指抠住精钢锁边,骨节泛白。
    “还有更深的回声。”
    他声音此刻嘶哑到了极点。
    “门控柱只是个传声的哨子,和我体內这东西共振的源头......还没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