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六十三年三月十五日清晨。
    长安,太极宫星轨殿內。
    李承乾翻阅玄鸟城送来的推演简报。
    唐俭、李义琰等人分列两侧。
    李承乾先看光锥图,再看当前推算距离。
    塔纳斯主舰队仍在十余光年外。
    大唐还有二十七年左右的准备期。
    真正提前到眼前的,是未来可能穿过太阳系外层警戒壳的几组高动能残骸。
    他把简报压在御案上。
    “日界外彗云壳方向,二十余年后可能先响。”
    “外层预警继续標定,近地轨道也要有末端兜底。”
    李义琰跨前一步。
    “殿下,近地轨道拦截体系一期工程,卡在神州基地。”
    他翻开工部台帐,直接报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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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州基地现在可以稳定发射数十吨级卫星、货舱和小型试验舱。”
    “这些东西能做通信、测控和小型拦截试验,但挡不住高动能星际残骸。”
    “要形成末端拦截节点,必须把百吨至数百吨级防御平台骨架送上近地轨道,再逐步拼装成网。”
    李承乾问道:“卡在哪?”
    李义琰回稟道:“天策级二十四丈龙骨验证段,数年前已经完成地面三尺悬浮、百丈跃升和低功率场浮托稳定试验。”
    “问题在轨道拼装。”
    “一百二十丈全尺寸舰体龙骨不能整段发射,只能拆成模块。”
    “微重力环境下,模块接缝要承受姿態修正、热胀冷缩,以及动能拦截器发射时的反作用力。”
    “现有太空相变焊接接缝强度不足,长期受力后容易开裂。”
    话音落下,殿內一时安静下来。
    这不是神州基地偷懒,也不是工部算错。
    近地轨道拦截体系要建成,就绕不开大质量结构在轨拼装。
    李承乾看向朱雀洲专线联络官。
    “传令天坑驻场工程组,与守望者交易大型结构低热拼接工艺。”
    “只要可降阶方案,不要主控接口。”
    命令通过最高专线送往朱雀洲天坑。
    半个时辰后,零號工坊第二隔离门外,驻场工程官拿著盖有星轨府大印的硬纸板,站到单向解码柵前。
    门內,守望者k-01的巨大机体立在暗处,胸口残缺的十字星徽记亮著幽蓝光。
    源相锁监控仪读数平稳,大唐供能母排仍在全负荷输送。
    驻场工程官把硬纸板插入验封槽。
    “大唐需要无重力环境下的大型舰体拼接方案。”
    “现有太空相变焊接解决不了大质量模块接缝疲劳问题。”
    “按天坑条约,交易可降阶工艺。”
    k-01机体表面的幽蓝光流加快。
    这一次,它没有拖延。
    主舱隱蔽层、源核黑箱外围稳定场和残舰修復,全都依赖大唐供能。
    大唐这些年拿出的系统资料和工程速度,加上它误以为与洛溪文明有关。
    导致,它非必要並不想与大唐过於交恶。
    当然,前提是大唐不要太过分。
    片刻后,单向解码柵开始传动。
    三卷列印纸依次吐出。
    驻场工程官扫过图纸前置框,转译抬头上写著几个字。
    多维晶向穿插锚固法。
    这套工艺需要两块高密度合金接触时。
    通过特定频率的机械震盪和瞬时高压,让接触面的微观晶格互相楔入。
    节点形成后,抗剪切力高於常规焊缝。
    图纸封入绝密物理死盘后,当夜便发往神州基地。
    ......
    神州基地一號地下船坞內。
    天策级二十四丈龙骨验证段停在台架上。
    场浮托阵列已经断电封存,承力槽位外的警示灯一排排亮著。
    张衡连著几日没合眼,眼眸带著血丝。
    公输岩从太原急调过来时,也带著满身的疲惫。
    在进行了短暂的休息后,两人没有寒暄,直接把朱雀洲送来的工艺图纸摊在主控台上。
    第一遍看原理,確认多维晶向穿插锚固法到底靠什么咬住接缝。
    第二遍看设备,把守望者图纸里大唐造不出来的部件全划掉。
    第三遍看事故边界,专门找哪一步会压碎装甲表层,哪一步会把接缝打成废层。
    守望者原本使用的设备精度太高。
    它们可以用机体发生器直接输出微观共振,並在极短时间內完成接缝压力闭环。
    大唐眼下的工业体系已经能做大型自动控制、强磁阵列和高压脉衝设备。
    但还造不出那种硅基机体级別的微观共振器。
    不过太原和洛阳能稳定交付宏观振动阵列、电磁衝击锤、高压锁紧台和相变材料承压夹具。
    这就够他们先做降阶试验。
    张衡拿红笔圈住图纸上的关键参数。
    “折算成工部工程单位,单点毫秒级衝击力至少三百吨。”
    “接缝处还要承受每秒十二万次高频起振。”
    公输岩翻到太初可行性页,看完后把纸压在檯面上。
    “微观共振器先放下。”
    “先用宏观振动阵列打底,再用高压锁紧台固定接缝,最后让电磁衝击锤按序列补压。”
    张衡微微点头。
    如果只靠三百吨衝击力硬砸,装甲表层会先被压坏。
    晶格还没来得及互相楔入,接缝处就会变成一层废料。
    所以这套工艺不能照抄守望者原件,只能拆成大唐能执行的几道工序。
    先低幅起振,让接触面进入可变形状態。
    再锁紧定位,防止两段龙骨在衝击中错位。
    最后分段补压,把晶格一点点压进彼此的空隙里。
    张衡盯著图纸看了很久,才开口道:“先拿一丈接缝试。”
    “材料用洛阳送来的相变鈦鈮复合板,厚度按龙骨验证段三分之一比例做。”
    “场浮托槽口附近的承力结构,也切一组缩比件一起试。”
    公输岩点了点头,拿起红笔,在试验栏里写下第一项。
    一丈级低热穿插锚固试验。
    他写完,又在后面补了一句。
    试验失败,整组样件报废,不得回炉掺料。
    张衡看著那行字,沉默了片刻。
    相变鈦鈮复合材不好造,洛阳和太原的炉子排得很满,每一块材料背后都压著工期和人命。
    但这批试样一旦打坏。
    里面留下的坏层根本查不乾净,再掺回主材,最后只会把隱患带上轨道船坞。
    公输岩把试验单推给记录官。
    “封盘,报星轨府。”
    “从现在起,一號船坞停掉无关工段,二號台架改成锚固试验位。”
    “现场数据走离线光纤,太初只做预排和復算,不接实时主控。”
    张衡接过命令,立刻往下分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