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我愿意演翠姑
    陈征的声音迴荡在小会议室里,很稳,带著一种超乎年龄的从容,“连环画是用画面讲故事,一页画就是一个场景,靠线条的疏密、构图的巧思,来传递人物的情绪和剧情的张力;而电影是用镜头讲故事,靠光影的变化、镜头的推拉摇移、演员的微表情和肢体语言,来让观眾沉浸其中。”
    他顿了顿,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热茶,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但不管是连环画还是电影,核心都是一样的—讲好一个故事,立住一个人物。”
    这话一出,刚才嘀咕的老编剧,端著搪瓷缸子的手顿住了。
    赵汝平、黄健中几人,也都微微点头,眼神里的审视,淡了几分。好奇感更浓!
    陈征看著大家,继续说道:“先说说《戴手銬的旅客》吧。这部戏的核心,是忠诚”二字。刘杰被冤枉,被追杀,手上戴著镣銬,心里却揣著对国家、对战友的忠诚。剧本里,有一场戏,是刘杰在火车站被敌人包围,我觉得,这里可以修改一下。”
    他说著,从隨身带的布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一页,上面画著几个简单的分镜稿。
    “连环画里,这场戏我画的是刘杰站在人群里,敌人围上来,他眼神坚定,手里攥著枪。但电影可以更有张力。”陈征指著分镜稿,“我们可以用一个长镜头,从刘杰走进火车站开始拍。镜头跟著他的脚步,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他的脚步沉稳,眼神警惕,时不时地扫过周围的人。然后,镜头给到一个特写一一他的手,轻轻摸了摸腰间的手銬,又迅速放下。”
    “接著,敌人出现了。”陈征的声音沉了几分,“镜头切换成特务的视角,从背后盯著刘杰,营造出一种紧张的氛围。刘杰察觉到不对,猛地回头,镜头给到他的眼睛,眼神里没有慌乱,只有坚定。这时候,火车站的广播响了,播报著列车到站的消息,人群骚动起来,敌人趁机围上来,刘杰在人群里穿梭,利用人群掩护自己。”
    “这样的长镜头,能让观眾更有代入感,仿佛自己就在火车站里,跟著刘杰一起紧张。”
    陈征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摄影王师傅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站起身:“好!太好了!这个想法太绝了!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用长镜头呢!长镜头的连贯性,能最大限度地还原当时的场景,比切来切去的镜头,张力强多了!”
    编剧李长河也赶紧拿起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著,嘴里连声说:“这个细节加得好!太妙了!刘杰摸手銬的那个特写,一下子就能把人物的內心活动表现出来,不用台词,观眾就能看懂!”
    刚才那个嘀咕的老编剧,也放下了搪瓷缸子,看著陈征的眼神,从怀疑变成了惊讶。他看著陈征画的分镜稿,又琢磨著陈征说的镜头语言,心里暗暗点头这小子,不是来凑热闹的,是真的懂行!
    只是这事想想,真的让人不敢相信。电影拍摄可不是一般老百姓隨隨便便能接触到的,有很强的专业性壁垒。这个小年轻从哪儿了解到这些东西的?
    陈征似乎並没有多关注大家的反应,只是专注於自己的表述,笑了笑,又翻到另一页:“还有一场戏,是刘杰和战友接头。剧本里写的是两人见面就认出来了,然后开始说话。我觉得,可以加一个细节。”
    “什么细节?”于洋赶紧问,他对刘杰这个角色,简直是爱不释手。
    “刘杰的怀里,揣著一块旧怀表。”陈征缓缓说道,“这块怀表,是他当年部队的时候,老班长送给他的。后来老班长牺牲了,这块怀表就成了他的念想。
    他和战友接头的时候,没有先说话,而是掏出了这块怀表。战友看见怀表,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就下来了一—因为这块怀表,是他们三人一起在战场上用过的。”
    陈征顿了顿,补充道:“这场戏,台词不用多,就两句。战友握著怀表,说老班长的怀表,你还留著”。刘杰点头,说老班长的话,我也记著”。这样一来,战友情和人物的忠诚,就更饱满了。”
    赵汝平听得眼睛发红,他攥紧了拳头,声音有些沙哑:“好!这个细节加得好!太戳心了!我现在就能想像出那个画面了!”
    于洋看著陈征,眼里满是讚赏,他拍了拍桌子:“就按陈征同志说的改!这个细节,必须加!”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刚才的那点尷尬,早就烟消云散了。
    大家的目光落在陈征身上,再也没有了怀疑,只剩下浓浓的好奇和热情。
    陈征喝了口茶,又转向《小花》的剧组,笑著说:“接下来,聊聊《小花》。”
    黄健中赶紧坐直了身子,把笔记本往跟前拉了拉:“陈征同志,你说!我们都听著!”
    “《小花》的核心,是亲情和战爭的残酷。”陈征说道,“剧本里,翠姑在担架抬受伤战士,写的是走山路。我觉得,可以把山路改成陡峭的台阶。”
    “台阶?”黄健中愣了一下,“什么样的台阶?”
    “黄山的百步云梯那样的台阶。”陈征说,“又陡又长,下雨天的时候,台阶上全是青苔,特別滑。翠姑抬著担架,用膝盖跪著一步一步地往上爬。她把膝盖磨破了,血淋淋的露在外面,仍然咬著牙,继续往上爬,好几次差点坚持不住————”
    他说著,比划著名动作:“镜头可以先从上往下走,然后聚焦在膝盖上,接著往上移,注重细节的表现,最后定焦的翠姑的脸上。最后,再从下往上拍,拍翠姑和战友配合抬担架的背影,她一路跪著,把身子压得很低,每爬一个台阶,都留下血的痕跡————”
    “这场戏,不用背景音乐。”陈征强调,“就用雨声,用翠姑的喘息声,用受伤战士的呻吟声。这样更能突出那种压抑的氛围,也更能体现出翠姑的坚韧。”
    黄健中仔细的在脑海里勾勒出陈征所描绘的画面。
    反正说的倒不是新鲜的內容,小人书里就是这样表现的,只不过连环画里毕竟只是静態的几幅画面,没有他现在说的这么鲜活,这么具体。
    之所以他们在剧本改编的时候,把这段剧情做了修改,就是考虑到到时候拍摄的难度。而且也觉得这样描写有点没有必要。
    没想到,陈征特意把这组镜头给专门提出来。不单要让剧情继续按连环画里面的原版设置,而且还要加强效果。
    其他人还没什么反应,刘小庆倒是一下子激动得站了起来,她攥著拳头,眼神里满是兴奋:“陈征同志!我太喜欢这个想法了!我觉得你说的这种剧情和表现方法,很有感觉。甚至,哦,甚至我现在就想拍这场戏!如果,如果真给翠姑这个角色设计这样的剧情,我愿意演翠姑。我一定能演好翠姑的那个韧劲!”
    陈征看著她,心里暗乐,笑著点头:“你肯定能演好。还有,正好顺便提一句,我个人的感觉,选小花的演员,一定要选一个眼睛乾净的小姑娘,眼神要纯,要有一股子倔强的劲儿,这样才能体现出小花的纯真和不屈。所以年龄也是一个重要的因素。”
    本来还在纠结角色选择的刘小庆,这会儿听见陈征的话,也没有了不高兴的表现。小花这个主角,她其实也清楚,自己並不太適合。之所以较劲,还是那个爭强好胜的心在作祟。她想演主角啊!
    不过,刚才陈征描绘的那一组镜头,已经让她改变了想法。如果有那样的场景,主角不主角的也並不重要了。
    “我们已经选好了!”黄健中赶紧说,“是个叫陈冲的小姑娘,眼睛特別乾净,和你说的一模一样!”
    陈征心里瞭然,果然,一切似乎有了改变,但是更多的好像又没变。
    他也並不太在意,只是又补充道:“还有,电影的背景音乐,可以用嗩吶和二胡。嗩吶的声音高亢,能体现出战爭的悲壮;二胡的声音婉转,能体现出亲情的温暖。两种乐器结合起来,效果会更好。”
    “这个主意好!”角落里一个戴著眼镜、抱著一摞乐谱的中年男人猛地站起身,声音里满是激动。
    他是厂里的音乐指导老周,刚才一直没吭声,只顾著埋头记录陈征的话,此刻终於按捺不住了,“陈征同志,您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我正愁这两部戏的配乐基调怎么定,您这一下就点透了!”
    他很意外,没想到陈征这个小年轻,竟然还懂音乐。不禁好奇的又多打量了他几眼。心里琢磨著,是不是找个机会问问,陈征同志对电影里面的配乐配曲有没有什么想法————不过这个念头刚一出来,他自己都暗自摇头,很快否定了自己的荒唐念头。
    像陈征这样的年龄和经歷,可能懂点音乐,会两样乐器。已经是很不错了。
    像电影配乐配曲这样需要提高水平的东西,他怎么可能会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