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狮子大开口
陈远拎著网兜，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眼睛却像探照灯似的，在屋里扫了一圈。
真暖和呀。还是一如既往的收拾的这么整齐，窗明几净，而且，窗台上竟然新摆了几盆蒜苗，绿油油的，透著一股子生气。最乱的就是书桌。桌上面摞著一沓画稿，还有几本崭新的单行本，看名字竟然是《戴手銬的旅客》和《小花》。
陈远的眼睛，在那些单行本上黏了足足有三秒钟，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心里的算计，又多了几分。
陈征把他让进屋，语气平淡，不冷不热：“坐吧。”
“哎，好，好。”陈远连忙坐下，屁股只沾了沙发的一角，像是生怕坐坏了什么。他把网兜往桌上一放，献宝似的打开油纸包，猪头肉的蘸著蒜泥的香气和花生米的咸香，立刻瀰漫在小小的屋里。接著，他又拧开酒瓶的塞子，一股浓烈的散装二锅头的味道涌了出来。
陈征心里暗乐，心想，挺捨得下本钱，看来所图不小！
“小弟，你看你，天天这么辛苦的画画稿，也得注意身体。我今儿拎了两瓶酒，带著菜过来找你说说话，让你也歇歇气，换换脑子。”陈远搓著手，笑得一脸“真诚”，“我今儿个路过副食店，就知道你喜欢二锅头，专门打了两斤，买了点下酒菜。咱哥俩，也好久没在一起喝两杯了。”
陈征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看著他这副模样，没接话，只是淡淡地问：“有事？”
这话一出，陈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訕訕地笑了笑，拿起酒瓶，想往桌上的搪瓷缸子里倒酒，手却顿住了，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脑门：“你看我这人，光顾著自说自话！忘了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安排，喝酒方便不方便？那啥，你要是还有安排不方便，不喝也行，咱哥俩隨便聊聊，也是好的。”
他说著，把酒瓶又塞好，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倒像是真的在为陈征著想。
陈征依旧没吭声，只是看著他笨拙的表演，眼神平静无波。
陈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只好主动打开了话匣子，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几分唏嘘：“小弟啊，你说咱哥俩，也好久没这么好好说过话了。想当年，你当兵走之前，咱一家子挤在北一条的院里，多热闹啊。再想想小时候，你还是个小不点，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跑，喊著哥，哥”，要糖吃————”
他这话，扯的都是十几年前的老黄历，陈征听著完全没有代入感，心里半点波澜都没有。
他搜索记忆，用旁观者的心態分辨的很清楚，小时候，陈远从来没把他当过亲弟弟。有糖自己吃，有玩具自己玩，他要是敢凑过去，换来的不是推揉就是打骂。有一次，他只是碰了碰陈远新做的弹弓，就被陈远推到地上，磕破了额头，流了一脸的血。回家后，陈远还恶人先告状，说他“偷东西”，害得他被孙秀兰狠狠揍了一顿。
这些烂穀子的事儿，陈远怕是以为他年龄小，可能意识不到，没那么多想法。就算陈征知道，此刻也打算揣著明白装糊涂，只想用这些“温情往事”，撬开他的嘴。
陈征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温水，依旧没接话。
陈远见他不吭声，只好继续往下说，语气渐渐低沉下来，带著一股子刻意营造的委屈和颓败：“你看，现在你回来了，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也跟家里分开过，再也找不到那股热乎劲儿了。我作为家里的老大，有很多事情都做得不好，————”
“你还知道自己是老大呀？”陈征终於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陈远的头上，“我还以为你是弟弟呢，啥东西都是我让著你，黑锅都是我替你背，好处都让你占。你只管装可怜，在一边捞好处，可从来没有照顾过我这个弟弟！”
陈远的脸，瞬间红一阵白一阵，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陈征说的，全是事实。
他尷尬地咳嗽了两声，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那啥————过去的事儿，就不提了，不提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哭腔，开始大倒苦水：“小弟啊，你是不知道，哥现在的日子，有多难！前阵子，我不是想著赚点外快，改善改善家里的生活嘛，就倒腾了几块电子表。谁知道，倒霉催的，被人举报了！不仅被派出所抓进去关了几天，还罚了五十块钱！五十块啊！那可是咱家最后的家底儿了！”
说到这儿，他的声音哽咽了，眼圈也红了，那模样，倒像是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更要命的是，工厂知道了这事儿，直接把我开除了！你说我一个大男人，上有老要照顾咱爸咱妈，下有小，你嫂子没个正经工作，你侄儿年龄还小，以后可怎么活啊？现在咱妈在家里天天愁的吃不好睡不好，你嫂子也是天天在家跟我吵，骂我没本事，街坊邻居也在背后戳我的脊梁骨————我这日子，真的是过不下去了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抹著眼睛，还真別说，这眼泪都是真的，看来是真的挺委屈，挺作难。
陈征看著他这副拙劣的表演，心里冷笑连连。
倒腾电子表被抓，纯属活该。陈远那性子，没本事还贪占小便宜，再配上於明丽那个不知轻重，爱显摆的性子，倒腾电子表的时候，被人举报，也是情理之中。
至於被工厂开除，更是他自己作的—他在工厂里，本身工作表现就不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迟到早退是家常便饭，还偷偷把工厂里的零件拿出去卖钱，工厂早就想开除他了，这次不过是找了个由头，顺水推舟罢了。
这些事儿，陈征早就听胡同里的街坊说过了。
可他依旧没戳破，只是淡淡地看著陈远，等著他说出真正的目的。
陈远哭哭啼啼地说了半天，见陈征还是一副无动於衷的样子，心里有点发慌。他咬了咬牙，心一横，终於把憋在肚子里的话，说了出来：“小弟啊，哥知道，你现在出息了！画的那些小人书，不仅上了杂誌，还出了单行本，稿费肯定挣了不少！”
他厚著脸皮往前凑了凑，眼神里满是渴望，语气也变得急切起来：“哥知道，你是个念旧情的人。咱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啊！现在哥落难了，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你能不能————能不能先借哥点钱？你在街道上认识的人多，看能不能出面再帮哥想想办法，找个工作？”
这话，他说得小心翼翼，生怕惹恼了陈征，又怕陈征拒绝，脸上的表情，一会儿諂媚，一会儿紧张，看得人直反胃。
“借钱？”陈征挑了挑眉，终於露出了一点表情，“多少？”
陈远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心里小算盘一阵哗啦，稍微犹豫，咬咬牙，连忙伸出两根手指，语气里带著几分討好：“不多，不多！二百块就行！你放心，哥肯定还你！等哥找到工作，挣了钱，第一时间就还你！”
二百块！
这个时候，200块钱可不是一笔小数目。相当於一个人快半年的工资收入！
陈远真够有面子，这哪里是借钱，分明是狮子大开口！
陈征看著他那副有点陌生，显得特別贪婪的嘴脸，心里的最后一丝耐心，也消失殆尽了。他此时此刻倒是挺好奇，陈远怎么突然这么大的改变？原来这样的事儿从不露头，话很少，今儿这是风格大变呀！
看来，这一次面对的困难，真把他给逼急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篤”的声响，那声音不大，却像是敲在陈远的心上，让他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陈远，”陈征的声音冷了下来，连带著称呼都变了，“你咋这么好意思，一张嘴就找人借200块钱？平常街坊邻居互相借个块儿八毛的，都得好好思量思量，你可真能下得去手，200块，你现在连个工作都没有，靠啥还200块？”
陈远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还是说，觉得我傻，好哄。把钱弄到手，就压根没打算还。”陈征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就像原来我当兵那些年，被你们要的走的那些钱一样！”
陈远的额头，渗出了一层冷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那些钱，他们当时用各种理由从陈征手里要过去，还真的没打算还。可是，最后不是还是被陈征给要走了400块吗？其实便宜也没占多少！
哎，想想真的有点亏。实际的好处没占到，还落了口实。这件事都怪妈糊涂，办的不好。为什么非要还陈征那400块钱呢？不然的话现在哪会有这么难。
“至於工作，”陈征的目光又落在陈远身上，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你接了咱爸的班，在工厂里干了这么些年，什么表现，人民群眾的眼睛可都是雪亮的。再加上你现在这种情况，受了处分，哪个单位会要你这样的人？还让我出面帮你找工作，我可没那么大的脸！也没那个本事！”
陈远拎著网兜，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眼睛却像探照灯似的，在屋里扫了一圈。
真暖和呀。还是一如既往的收拾的这么整齐，窗明几净，而且，窗台上竟然新摆了几盆蒜苗，绿油油的，透著一股子生气。最乱的就是书桌。桌上面摞著一沓画稿，还有几本崭新的单行本，看名字竟然是《戴手銬的旅客》和《小花》。
陈远的眼睛，在那些单行本上黏了足足有三秒钟，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心里的算计，又多了几分。
陈征把他让进屋，语气平淡，不冷不热：“坐吧。”
“哎，好，好。”陈远连忙坐下，屁股只沾了沙发的一角，像是生怕坐坏了什么。他把网兜往桌上一放，献宝似的打开油纸包，猪头肉的蘸著蒜泥的香气和花生米的咸香，立刻瀰漫在小小的屋里。接著，他又拧开酒瓶的塞子，一股浓烈的散装二锅头的味道涌了出来。
陈征心里暗乐，心想，挺捨得下本钱，看来所图不小！
“小弟，你看你，天天这么辛苦的画画稿，也得注意身体。我今儿拎了两瓶酒，带著菜过来找你说说话，让你也歇歇气，换换脑子。”陈远搓著手，笑得一脸“真诚”，“我今儿个路过副食店，就知道你喜欢二锅头，专门打了两斤，买了点下酒菜。咱哥俩，也好久没在一起喝两杯了。”
陈征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看著他这副模样，没接话，只是淡淡地问：“有事？”
这话一出，陈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訕訕地笑了笑，拿起酒瓶，想往桌上的搪瓷缸子里倒酒，手却顿住了，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脑门：“你看我这人，光顾著自说自话！忘了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安排，喝酒方便不方便？那啥，你要是还有安排不方便，不喝也行，咱哥俩隨便聊聊，也是好的。”
他说著，把酒瓶又塞好，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倒像是真的在为陈征著想。
陈征依旧没吭声，只是看著他笨拙的表演，眼神平静无波。
陈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只好主动打开了话匣子，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几分唏嘘：“小弟啊，你说咱哥俩，也好久没这么好好说过话了。想当年，你当兵走之前，咱一家子挤在北一条的院里，多热闹啊。再想想小时候，你还是个小不点，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跑，喊著哥，哥”，要糖吃————”
他这话，扯的都是十几年前的老黄历，陈征听著完全没有代入感，心里半点波澜都没有。
他搜索记忆，用旁观者的心態分辨的很清楚，小时候，陈远从来没把他当过亲弟弟。有糖自己吃，有玩具自己玩，他要是敢凑过去，换来的不是推揉就是打骂。有一次，他只是碰了碰陈远新做的弹弓，就被陈远推到地上，磕破了额头，流了一脸的血。回家后，陈远还恶人先告状，说他“偷东西”，害得他被孙秀兰狠狠揍了一顿。
这些烂穀子的事儿，陈远怕是以为他年龄小，可能意识不到，没那么多想法。就算陈征知道，此刻也打算揣著明白装糊涂，只想用这些“温情往事”，撬开他的嘴。
陈征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温水，依旧没接话。
陈远见他不吭声，只好继续往下说，语气渐渐低沉下来，带著一股子刻意营造的委屈和颓败：“你看，现在你回来了，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也跟家里分开过，再也找不到那股热乎劲儿了。我作为家里的老大，有很多事情都做得不好，————”
“你还知道自己是老大呀？”陈征终於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陈远的头上，“我还以为你是弟弟呢，啥东西都是我让著你，黑锅都是我替你背，好处都让你占。你只管装可怜，在一边捞好处，可从来没有照顾过我这个弟弟！”
陈远的脸，瞬间红一阵白一阵，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陈征说的，全是事实。
他尷尬地咳嗽了两声，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那啥————过去的事儿，就不提了，不提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哭腔，开始大倒苦水：“小弟啊，你是不知道，哥现在的日子，有多难！前阵子，我不是想著赚点外快，改善改善家里的生活嘛，就倒腾了几块电子表。谁知道，倒霉催的，被人举报了！不仅被派出所抓进去关了几天，还罚了五十块钱！五十块啊！那可是咱家最后的家底儿了！”
说到这儿，他的声音哽咽了，眼圈也红了，那模样，倒像是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更要命的是，工厂知道了这事儿，直接把我开除了！你说我一个大男人，上有老要照顾咱爸咱妈，下有小，你嫂子没个正经工作，你侄儿年龄还小，以后可怎么活啊？现在咱妈在家里天天愁的吃不好睡不好，你嫂子也是天天在家跟我吵，骂我没本事，街坊邻居也在背后戳我的脊梁骨————我这日子，真的是过不下去了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抹著眼睛，还真別说，这眼泪都是真的，看来是真的挺委屈，挺作难。
陈征看著他这副拙劣的表演，心里冷笑连连。
倒腾电子表被抓，纯属活该。陈远那性子，没本事还贪占小便宜，再配上於明丽那个不知轻重，爱显摆的性子，倒腾电子表的时候，被人举报，也是情理之中。
至於被工厂开除，更是他自己作的—他在工厂里，本身工作表现就不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迟到早退是家常便饭，还偷偷把工厂里的零件拿出去卖钱，工厂早就想开除他了，这次不过是找了个由头，顺水推舟罢了。
这些事儿，陈征早就听胡同里的街坊说过了。
可他依旧没戳破，只是淡淡地看著陈远，等著他说出真正的目的。
陈远哭哭啼啼地说了半天，见陈征还是一副无动於衷的样子，心里有点发慌。他咬了咬牙，心一横，终於把憋在肚子里的话，说了出来：“小弟啊，哥知道，你现在出息了！画的那些小人书，不仅上了杂誌，还出了单行本，稿费肯定挣了不少！”
他厚著脸皮往前凑了凑，眼神里满是渴望，语气也变得急切起来：“哥知道，你是个念旧情的人。咱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啊！现在哥落难了，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你能不能————能不能先借哥点钱？你在街道上认识的人多，看能不能出面再帮哥想想办法，找个工作？”
这话，他说得小心翼翼，生怕惹恼了陈征，又怕陈征拒绝，脸上的表情，一会儿諂媚，一会儿紧张，看得人直反胃。
“借钱？”陈征挑了挑眉，终於露出了一点表情，“多少？”
陈远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心里小算盘一阵哗啦，稍微犹豫，咬咬牙，连忙伸出两根手指，语气里带著几分討好：“不多，不多！二百块就行！你放心，哥肯定还你！等哥找到工作，挣了钱，第一时间就还你！”
二百块！
这个时候，200块钱可不是一笔小数目。相当於一个人快半年的工资收入！
陈远真够有面子，这哪里是借钱，分明是狮子大开口！
陈征看著他那副有点陌生，显得特別贪婪的嘴脸，心里的最后一丝耐心，也消失殆尽了。他此时此刻倒是挺好奇，陈远怎么突然这么大的改变？原来这样的事儿从不露头，话很少，今儿这是风格大变呀！
看来，这一次面对的困难，真把他给逼急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篤”的声响，那声音不大，却像是敲在陈远的心上，让他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陈远，”陈征的声音冷了下来，连带著称呼都变了，“你咋这么好意思，一张嘴就找人借200块钱？平常街坊邻居互相借个块儿八毛的，都得好好思量思量，你可真能下得去手，200块，你现在连个工作都没有，靠啥还200块？”
陈远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还是说，觉得我傻，好哄。把钱弄到手，就压根没打算还。”陈征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就像原来我当兵那些年，被你们要的走的那些钱一样！”
陈远的额头，渗出了一层冷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那些钱，他们当时用各种理由从陈征手里要过去，还真的没打算还。可是，最后不是还是被陈征给要走了400块吗？其实便宜也没占多少！
哎，想想真的有点亏。实际的好处没占到，还落了口实。这件事都怪妈糊涂，办的不好。为什么非要还陈征那400块钱呢？不然的话现在哪会有这么难。
“至於工作，”陈征的目光又落在陈远身上，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你接了咱爸的班，在工厂里干了这么些年，什么表现，人民群眾的眼睛可都是雪亮的。再加上你现在这种情况，受了处分，哪个单位会要你这样的人？还让我出面帮你找工作，我可没那么大的脸！也没那个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