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真正的疯子
    此刻,安卡莉娜的表情仍旧带著那一种笑意:“公平是相对的,绝对的公平並不存在,正如绝对的完美也不存在。”
    说到这里,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黯然,但很快就已然消失,仿佛並未出现过一样:“我们所能做到的,就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內使其向著绝对靠拢。”
    “至於总会令人感到遗憾的一部分,选择性忽略便好。”
    听到这里,安忆秋心中不屑的冷哼一声。
    呵呵,从你这两句就能听得出来你们究竟是什么货色。
    这种慷他人之慨的傢伙就算是缔造了新世界,也会无法如她们所说一般剔除內心的恶念吧?
    或许,她们將成为新世界的贵族!
    此刻,在她看来已经有些“丑陋”的安卡莉娜则是对著她伸出了右手:“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
    “想必一路走来,你已经充分地见识到了人心的恶念究竟的何等的恐怖,哪怕是身旁最亲近的人也是如此。”
    “所以,成为人类补瑕计划”的执行者,以你的特殊,为缔造新世界而奋斗。”
    看著对方那张哪怕以东方人的审美也足以称得上漂亮的脸孔,安忆秋只感到一阵噁心。
    但就在她要直接回绝对方並撕开这场“梦魔”回归现实之际,对方的话语却並未停止:“我们无法给任何的承诺,加入我们你也不可能得到任何的利益,反而会和我们一同滑入深渊。”
    “但还是希望你能仔细的考虑一下我们的提议。”
    “毕竟,无论是我们,还是那些恼人的蠢货,吸纳成员依靠的都是理想,是抱负,而非各种令人感到厌烦的利益。”
    说完这句话,安卡莉娜陷入沉默,而那双黑色的、仿佛酝酿著深沉黑夜的眸子便死死的落在了安忆秋的脸上。
    什么?
    她这句话的什么意思?
    和我一起?
    安忆秋眨了眨眼,似乎发现自己刚刚的猜测出了问题:“和你们一同滑入深渊?”
    对此,安卡莉娜点了点头:“是的。”
    “我们,会是背负新世界的基石,將成为恶念的看守者,也將成为恶念的载体。”
    “嗯————其实,不止那些傢伙是蠢货,我们也是十足的蠢货呢。”
    说到这里,她突然伸手捂了一下嘴:“哎呀,似乎將计划的部分內容泄露出去了。”
    沉默,长久的沉默。
    不止是安忆秋在沉默,安卡莉娜也在沉默。
    自从那句像是在开玩笑的话语结束后,这间宽敞的会客室內就陷入了这样的氛围。
    最终,还是安忆秋在几分钟后率先开口,打破了这样的氛围:“抱歉,是我先入为主,对你们產生了不好的猜测。”
    “没关係。”
    安卡莉娜面带笑意的摇了摇头,立即做出应答:“所以,你考虑好了吗?”
    此刻,安忆秋吸了口气,但却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突然问出了心中积压已久的问题:“既然你们將自己说的那么高尚,那么在琳琅的时候为什么会选择吸纳齐琇琳那样的人加入你们?”
    “你们认为,那种自私自利的傢伙怎么可能会为了理想而成为像你们一样的疯子?”
    “或许,曾经的她会,但现在的她已经彻底墮落!”
    安卡莉娜静静地听著安忆秋的问题,哪怕对方直接將她们称呼为“疯子”,也没有丝毫恼怒的情绪流露。
    而在安忆秋问完全部的问题后,她拍了拍手,用温柔的语气做出回答:“首先,我们要明確一点——
    ”
    “所有的魔法少女都是可怜的傢伙,都是在为了“活下去”而挣扎的可怜虫。”
    “虽然齐琇琳走上了歧路,但我们並不能就此彻底否定她存在的意义,也不能直接否定她重归正路的可能。”
    “所以,经由我们的决定,选择將其吸纳。”
    听到这里,安忆秋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语:“你们?决定吸纳她?”
    “她不是由0负责考核吗?”
    对此,安卡莉娜只是微微摇头:“的確,她是由0进行考核,但这是因为当时的琳琅已经被她们纳入掌控,为了应对死亡”的復甦。”
    “虽然我们还算是合作关係,但她们对我们的信任程度绝对不会在那样的时间节点进入琳琅。”
    看著微微点头的安忆秋,安卡莉娜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而是继续说了下去:“当然,我並不是在为齐琇琳做无罪开脱,作为我们一员,她会在新世界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赎罪。”
    “而且她能否通过考核,最终解释权在我们手中“,“我指的不是我们这一派系,而是整个魔女结社。”
    “另外,为了新世界的诞生,我们也需要她那种內心狠辣的“剑”。”
    剑?
    什么剑?
    听到这个词,安忆秋的表情出现微妙的变化:“心狠手辣?剑?”
    “这和你们的计划有什么关係?”
    没有犹豫,直接问出。
    安忆秋丝毫不会担心这会引起对方的不满,因为此刻她和对方的关係实际上算是敌人。
    而在听到她的这个新问题后,安卡莉娜的表情也出现了一丝的苦恼:“这涉及到了我们计划的关键步骤,看来我又说漏嘴了。”
    “嗯————不如將错就错吧。”
    话音落下,她露出了一丝自暴自弃的笑容,接著表情却是突然严肃:“接下来,我將大致为你讲述我们计划的內容一—”
    “我们,要释放全部被封印的恶魔,让它们在我们的牵引下,將全世界的全部人类屠戮殆尽。”
    “什么!”
    还没等对方说完,安忆秋有些罕见地失態大吼出声,而脸上的表情也极为精彩。
    真的,我真傻。
    当时我居然还会为这群疯子的决定而感动,但现在看来,疯子就是疯子,她们的思维方式和普通人根本不一样!
    “冷静,不要失態,要优雅。”
    安卡莉娜表情如常地按了按右手:“如果不让灵魂摆脱躯壳的束缚,怎么才能完成对其的重塑?”
    “到时候,虽然现实会变成一片废墟,但新的世界將在彼岸得到重生。”
    短暂的沉默后,安忆秋立即站起:“再见。”
    声音落下的那一刻,整片梦境都开始摇晃、开始破碎。
    下一秒,宽的会客室消失了,那承载著一只只怪物的列车消失了,而安忆秋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昏暗的包厢。
    “又来了。”
    突然,商见心的声音从上铺传来。
    看来,这傢伙已经知道变故的发生。
    安忆秋在心中咕噥一声,也从被窝中坐起:“嗯,我深入了那梦境,见到了操纵这一切的幕后之人。”
    “哦?”
    商见心虽然只发出了短短一个音节,但却能明显听出她的好奇。
    而安忆秋也没有选择卖关子,直接將刚刚所看见的一切告诉了对方。
    短暂的几秒沉默后,商见心缓缓开口:“我说怎么找不到她,知道她的能力后,我合理怀疑她躲在车上某些人的梦境中。”
    “的確合理。”
    安忆秋按了按太阳穴,隨后有些头疼的说道:“那群人的確是疯子,亏得我还对她们的理念有那么一瞬的认同。”
    当然,仅仅是认同。
    想要安忆秋自己成为那个自愿牺牲者,完成牺牲小我实现大我的事情,她恐怕还做不到。
    这和她的性格以及经歷密切相关,毕竟她当初许下的愿望便是“活下去”—
    无论是在面对拉奈的时候还是面对名为“虚假”的恶魔时。
    “的確。”
    商见心同样赞同:“当初,我认为以芙兰希斯卡为代表的魔女结社那一派系有些太过保守,现在看来,她们的做法似乎应该被叫做稳妥。”
    对此,安忆秋的嘴角抽动了两下。
    怎么,两害相权取其轻?
    於心中咕浓了一句,她在一片黑暗中嘆了口气:“如果她们真的开始执行她们自己的计划,我们必须要阻止她们。”
    “当然。”
    商见心的声音继续响起:“不过这些事情明天再说吧,现在已经很晚了。
    “嗯————也是,现在商量也没有任何的用。”
    小声咕噥了一句后,安忆秋打了个哈欠,旋即重新躺下。
    说实话,在这种火车的顛簸中属实有些难以入睡,但为了健康的作息,为了明天能够更加精神,安忆秋还是强行闭眼,並在心中开始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九十·只羊————
    最初,她还在心中抱怨这古老的手法並不实用,但隨著时间的推移,睡意再次袭来,而她的呼吸,也变得愈发均匀。
    而就在这时,一颗头突然从上铺伸出,那双泛著紫意的眸子就那样盯著安忆秋的睡顏,久久不去。
    终於,又睡了。
    某人在心中如是想到。
    次日,安忆秋醒的很早。
    或许是因为车上睡的不安稳,又或许是昨天那场梦给自己带来的衝击太大,她很早就已经醒来,且再也没有了睡意。
    按开手机,凌晨五点十八分。
    窗外,天色仍旧被黑暗所笼罩。
    轻手轻脚的下床,安忆秋向上铺看了一眼,发现商见心正躺在那里,看样子似乎还在沉睡。
    见此,她没有打扰对方,而是拿上洗漱用品就离开了包厢,前往本节车厢所配备的盥洗室。
    不过在盟洗室的门前,她有些意外的停下了脚步:“这么早?”
    “嗯?
    “”
    前方的洛九月一脸无精打采的站在那里,表情中还带著一丝茫然。
    听到身后的声音,她转回头来,见是安忆秋,一边打哈欠,一边扬了扬手:“早啊,安前辈。”
    “嗯————確实是早,但我有点睡不著了。”
    “我有点认床,加上这种情况,实在是没办法安稳入睡。”
    对此,安忆秋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虽然她並不认床,但也能理解这种情况。
    只不过————
    看著对方那张还带著些许倦意的面孔,安忆秋不由得联想起昨晚梦境中那只身上镶嵌满一颗颗眼珠的怪物,以及那怪物口中的话语。
    虽然她知道每个人的心底都有自己的阴暗面,只要將其控制住就没有问题。
    但现在真的知道了那些人內心的阴暗部分究竟是什么,再去看那些人,总会难免的有些不適。
    “怎么了,安前辈?”
    见对方一直在盯著自己,洛九月摸了摸自己的脸庞,有些纳闷的问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没洗乾净吗?”
    “没有。”
    安忆秋飞快否定,並向前一步,右手直接搭在了门把手上:“我先洗漱去了。”
    “好的。”
    洛九月点了点头,没有理会有些莫名其妙的前辈,而是向著自己房间方向走去。
    盟洗室內,站在镜子前,安忆秋看著镜中倒映的自己,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洛九月她们的恶念已经被安卡莉娜拉出展现给了自己,那么自己的恶念究竟是什么?
    在打开房门的那一刻所看到了火海?
    不,那不是。
    那是自己心中的伤痛,是不愿面对的恐惧,但绝对不是恶念。
    所以,严格意义上安卡莉娜並未真正引出自己的恶念。
    是没必要吗?
    是做不到吗?
    还是,不敢?
    她想不出答案,同时也为所谓的答案感到一阵恐惧。
    她害怕自己的恶念过大过邪恶,导致自己都开始厌恶自己。
    不过结合商见心的恶念並未出现在梦中这一点,答案应该是后两者。
    不过那傢伙的恶念是什么?
    不会是对我那扭曲的占有欲吧?
    想到这里,安忆秋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旋即,她不再多想,而是开始洗漱。
    离开盟洗室后,安忆秋向著自己包厢的方向走去。
    隨后,她便看见洛九月坐在过道一旁的座椅上,拖著下巴眺望著窗外的景色。
    此刻,黑暗已经开始消退,天边已经出现了些许的光亮。
    “怎么不回去?”
    坐到对方对面的安忆秋笑了笑,而洛九月则是嘆了口气:“朴悦昕还没醒,现在进入怕打扰她睡觉。”
    对此,安忆秋点了点头:“那我也在这里坐一会吧。”
    “毕竟商见心那傢伙也没醒。”
    说完,她將洗漱用品隨意放到了不算大的桌面上,同时和对方一样,也托著腮看向窗外。
    白。
    柔和的、朦朧的白。
    它撕开了深沉的黑,將满是朝气的光洒落向整片旷野。
    此刻,没有钢铁森林的阻隔,这一切都是那样清晰的呈现在二人的眼前。
    “好美————”
    ,洛九月下意识的说道,而安忆秋则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是啊,好美。
    自己多久没有这样认真的去看一场日出了呢?
    这一瞬间,因昨晚梦境而带来的阴霾,隨著破晓已至,彻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