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短暂休憩
    冰冷的强风如同刀片般刮过脸颊,带翼恶魔的飞行粗暴而顛簸。
    碇真嗣努力的睁开眼睛,看向下方的世界。
    虽然连哪里是哪里都完全不知道,但现在多记住一点信息,未来就多一分活命的可能。
    在碇真嗣的脚下,是一道漫长的、被荒废的断裂大桥。
    而起点,自然是碇真嗣离开时的洛斯里克大门。
    在过去,这曾经是一整条完整的大桥,连接了洛斯里克和外界的各个区域。
    然而当碇真嗣最初前往洛斯里克的那个黑夜中,这整座城在伟力中抬升。
    大桥断裂的同时,也切断了洛斯里克与外界的联繫。
    而这座大桥的其它桥段,也在后续的混乱动盪中破碎断裂,无法再使用。
    因此才需要恶魔们代劳,把他送出到桥的对面。
    而在桥前方的不远,就是一片暮色沉沉、毫无规划般杂乱而破旧的建筑群。
    即使离得遥远,也能清晰的感受到其中的垂颓气息。
    而他们此次飞行的目的地,似乎就是那附近。
    在抵达了大桥的一个关卡上方时,恶魔们鬆开了利爪,碇真嗣终於重新落回到地面。
    虽然离地只有一两米的距离,但对此刻伤痕累累又虚弱的碇真嗣而言,依然震的两眼发黑。
    胸腹间伤势好不容易压下的剧痛再次翻涌,他蜷缩著身体,乾咳了好几声,才勉强缓过气。
    碇真嗣挣扎著撑起身体,环顾四周。
    脚下是巨大而残破的关卡,可以沿著阶梯通向大桥。
    刺骨的寒风毫无遮挡地呼啸,从被血与冰泼洒的身上掠过,带走仅存的热量。
    远处,山巔的洛斯里克只剩下一个庞大而模糊的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
    所幸带翼恶魔们所选择的位置並不是真的毫无缘由。
    在这残破的关卡上方,一小堆营火正在燃烧著。
    橘黄色的火焰跳动著,散发著微弱却无比珍贵的暖意。
    那和传火祭祀场相同的营火让碇真嗣紧绷的神经稍稍鬆弛了一些。
    他拖著疲惫不堪、仿佛灌了铅的身体,挪动到了篝火旁。
    温暖的火光顿时瀰漫开来,包裹著他,驱散著深入骨髓的寒意,也映照著他布满血污、苍白的年轻的脸庞。
    在火光中,碇真嗣彻底的放鬆了下来,转身仰天躺在了地上。
    虽然他不是不死人,在篝火中伤势不会復原,但是起码还有一点温度,而且足够安全0
    缓了好一会儿以后,碇真嗣才坐了起来,伸出颤抖的手,再次拿起腰间的伤药葫芦。
    拔开塞子,清凉感顺著喉咙滑下,暂时抚平了一些翻腾的气血和內腑的钝痛。
    隨即他又从行囊中掏出些吃的,根本顾不得分辨是什么,只管胡乱塞进嘴里。
    做完这一切,他抱著膝盖,將身体儘可能缩成一团,下巴抵在膝盖上。
    他失神地望著跳跃的篝火火焰,橘黄的光在他淡蓝色的瞳孔中明灭。
    终於————逃出来了。
    逃离了那座巨大、冰冷、充满死亡的洛斯里克城。
    在最初死里逃生的庆幸过后,一股更深沉的迷茫和孤独,无声无息地包裹了他。
    虽然顺利的出城了,但是前路似乎更加的迷茫。
    没有方向,没有嚮导,甚至连一张地图都没有。
    姐姐所在的方向,如同沉没在夜雾中的星辰,遥不可及。
    而且不会再有什么能够帮助他的人了,接下来必须自己一个人前进如果再遇上像飞龙、波尔多那样恐怖的存在————
    碇真嗣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却依然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在这一个瞬间,停歇下来的他终於感受到了对未来的恐惧。
    十六岁的稚嫩肩膀,扛著远超其所能承受重量的命运。
    时间在篝火的啪声和寒风的呜咽中流逝。
    连战以后,碇真嗣的身躯被压榨到了极致,精神也完全陷入疲惫。
    他休息了很久,也不知道到底休息了多久的时间。
    反正这世界已经没有了时间的流逝,再停留多久都不会改变,什么都不会改变。
    直到伤药葫芦中的药水第三次充满,又再度被饮尽后,碇真嗣才站了起来。
    碇真嗣深深吸了一口气,撑著膝盖,咬牙缓缓站了起来。
    身体的每一处关节都在抗议,但至少麻木的四肢重新有了知觉。
    伤势缓和了不少,虽然距离痊癒还差很多,不过已经能够行动了。
    他从关卡上方俯视著断桥的两端。
    一端通向未知的城镇,另一端则是彻底断裂、无路可走的悬崖。
    稍作迟疑,他选择了先走向那断裂的尽头。
    一至少那里一览无余,探索起来更简洁明了,应该也更安全些。
    他拖著沉重的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近桥的断裂边缘。
    寒风在这里更加猛烈,还带著一股令人不適的腐烂气息。
    就在断崖边缘不远处的桥面上,散落著密集的龟壳”。
    这些奇怪的东西他先前在空中就已经俯瞰到了,在教会前方的大道上也曾见过一些。
    然而因为没有仔细观察,至今都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直到碇真嗣凑近了看,才看清那根本不是龟壳,而是一个个蜷缩匍匐的人”!
    他们被骯脏残破的黑布紧紧包裹,形销骨立,背后用粗大的生锈铁链牢牢捆绑著一个巨大、厚重、形似龟甲的沉重壳状物。
    他们大多一动不动,如同早已风乾的化石,与冰冷的桥面融为一体,显然已经死去。
    一根根枯枝般的拄杖被他们死死攥在手中,遗体以跪拜般的姿態面向桥另一端高耸的洛斯里克城。
    碇真嗣看著这遍地的尸骸,心中不適,也不再打算继续停留。
    然而就在碇真嗣准备离开的时候,这片死寂的龟壳”尸体堆中,却传出一个极其微弱、充满痛苦与绝望的呻吟声:“拜託,让我死吧,让我解脱吧————”
    那声音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在呼啸的风声中显得格外诡异,让碇真嗣被嚇了一跳。
    碇真嗣循声望去,只见在一眾僵硬的尸体旁,一个同样背负巨壳的身影似乎还残留著一丝生命。
    那声音正是从他低垂的头颅下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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