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帝师
    秦九章带著萱萱去饭馆,让她吃了顿好的。
    萱萱坐完飞机意犹未尽,追著秦九章问:“我记得哥你说过,它们在天上能打架?”
    秦九章说:“是啊,突突突!要不就扔炸弹,轰轰轰!老厉害了,还能当交通工具,把人带著飞到另一座城市。”
    萱萱说:“你和那个潘姐姐去上海怎么不坐飞机?这样多快,要不一走就一两个星期,不仅我担心,杨姐姐也————”
    “你关心的还挺多,”秦九章笑道,“现在的飞机不安全,长途飞行难免不会出事,而且中途要停靠航站补油,关键动不动晚点,速度没有想像得那么快。
    更关键的是,现在没有正式航线。”
    萱萱说:“听起来还是证明了飞机不太行。”
    “只是暂时的,”秦九章问道,“你以后想造飞机?”
    “我想造的多了!飞机、轮船、火车、化工厂!”
    “看来你真要和钱氏那几个大佬一样了!”秦九章鼓励道,“百无一用是书生,还是学理工科有用,我支持你,以后送你去欧洲、美国念书,去最好的理工类大学。”
    “什么钱氏大佬?”萱萱问,“钱玄同教授?可他也不是学理工的。”
    “我是说还在孔德学校的钱家老三。”
    “他啊!他就是个小不点!”
    秦九章哭笑不得:“人家年纪小,再说了,男孩子发育本来就晚,中学校里同龄的女孩子都比男孩子高一头。”
    十二三岁正是男生女生身高差距最明显的年龄段。
    萱萱说:“不过他脑子挺聪明,做数学题很少用演草纸,用心算,我现在也在练习这一招。”
    秦九章说:“之前我看报纸上说,年底要举办一次京津高小学生的数学比赛。除了这个钱家三少爷,bj高等师范学校附属国民学校高等小学校的另一个姓钱的学生,估计也会参加。”
    萱萱说:“师范学校的附属高小?他们一直说自己是京城最好的小学。”
    “听说是的。”秦九章道。
    他提到的另一个姓钱的,自然就是未来赫赫有名的钱学森钱老。
    而钱老上的bj高等师范学校的附属高等小学,民国初年一直號称最强。
    好像说起来,师范学校的附属学校確实都很强,民国时期尤其如此,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师资力量强,毕竟背靠师范学校,专门研究的就是教育。
    钱老此前上的初等小学是女子师范高等学校附属小学,也是所师范学校的附属。
    他的教育之路蛮好,得归功於他父亲非常懂教育。
    钱老的父亲是鲁迅留日时期的同学一一钱均夫,他现在和鲁迅一样,都在京城教育部任职。鲁迅是社会教育司,而钱均夫则是中小学科科长。所以他对京城的教育情况可以说了解非常深,给钱学森选的都是一等一的好学校。
    萱萱说:“我们孔德学校绝不会怕他们!”
    一孔德学校自然也不弱,到了1920年代,京城已经出了不少优质学校。
    秦九章笑道:“要的就是这个气势!”
    萱萱说:“那个姓钱的还能比我们学校的钱家老三厉害?”
    秦九章说:“额,不遑多让吧。”
    萱萱说:“那我到时候带著钱家老三会会他!”
    秦九章乐道:“我抽时间去教育部问问有没有年龄限制,毕竟再过一年半载的,你就可以升入中学部了。”
    萱萱点头:“不能让他们觉得我欺负人。”
    实话说大了几岁,还是有点欺负人了,但萱萱毕竟念书时间短。
    萱萱又问道:“数学比赛让拿算盘吗?”
    秦九章说:“估计不可以,数学到了竞赛这一步,就不是计算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哥,你连这个都知道?”萱萱说。
    秦九章笑道:“你上高级中学之前,我还能辅导得了。”
    萱萱吐吐舌头,说:“不让拿算盘正好,我还不会用呢。
    秦九章说:“不会用就不用学了。”
    萱萱说:“为啥,他们都说用算盘很方便。”
    秦九章说:“算盘方便是方便,但仅限於做帐用,在数学上可就不够了,因为不能检验之前的错误,每一步都会把上一步的计算过程掩盖。想检验只能重头打一遍。你还是学学钱家三少爷,练习心算吧。”
    萱萱自信道:“我也能学会!”
    下午,秦九章把照片送去了照相馆,让他们冲洗出来。
    他拍的很多,但这时候的照相机成片率没那么高,最后能洗出来多少张说不好,不过总归够他用了。
    至於《航空》册的內容,毕竟只是科普,没必要写得太复杂,撑破天写到伯努利原理,至於发动机、空气动力学之类,就不是科普的工作了。
    (其实飞机到底是不是因为伯努利原理而飞起来的,后世也有不同看法。流体力学毕竟还有那么多未解之谜,仍然在千禧年七大数学问题里呢。)
    另外,他还得写明白风洞这件事,后世的飞机基本都是拿风洞吹出来的。
    然后就不用继续深入了。
    让国內普通读者和中小学学生知道这些就相当可以了。
    饶是如此,秦九章这本关於飞机的科普读物,在国內也是相当牛的。因为是破天荒的第一本,以前虽然也有一些关於飞机的文章,不过更偏向於某个特定的领域,而且写得比较专业,没有针对入门者或者只想了解点知识的普通读者的书籍。
    反正《航空》册也是一本完美切入蓝海市场的书,销量差不了。
    五天后,秦九章写完了,照片也洗了出来,连带著一起寄往上海商务印书馆,让他们排版印刷去。
    寄书时,秦九章收到消息,从三枪公司订购的人力三轮车到了。
    这家新派车厂挣不了几个钱,秦九章反正没有损失,就当给以前的拉车生涯画个圆满的句號。
    平日虎妞、祥子、小福子他们在车厂里还是很忙的。
    车厂只能算是民国个体户,一年到头就挣那么多钱,他们三个平均一个人一个月不到100块。
    实际上挺艰难,万一遇著点什么事,民国这些小个体户抗风险能力很弱。
    好在现在有秦九章这个开掛的穿越者在,能够让车厂维持下去。
    秦九章准备让报纸做做gg,尤其突出这批人力三轮车是与紫禁城里的皇帝同样的款式。
    紫禁城,毓庆宫。
    “內务府奏报皇上。广储司主事奏,已购入美利坚国收音机一台,共计银元300元。”
    內务府大臣绍英念完后,吩咐小太监把一台收音机摆在了溥仪面前。
    溥仪高兴道:“好东西,我喜欢!”
    绍英心中的大石头落下:“皇上喜欢就好,臣告退。”
    门口的庄士敦则眉头紧皱,他知道,这款收音机的真实价格撑破天四五十银元,竟然虚报到了300!剩下的200多大洋,自然落入了他们內务府的腰包。
    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
    不过皇帝不可能理解“虚开发票”的操作,只能选择接受。
    因为皇帝確实不知道这东西多少钱,甚至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钱。
    不仅皇上,满清的各位王爷,甭管庆王、醇王、恭王、肃王等等,有一个算一个,还包括民间很富有的大家庭,他们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钱,没有任何財务概念,——一丁点都没有!丝毫没有夸张。
    许多王爷留著长长的指甲,除了写字,不会用到手指头。对於算帐,能知道加减乘除就沾沾自喜了。
    所以王爷们的家產基本都让大管家管著,这些大管家才是唯一知道一座王府到底有多少財產的人。
    他们虚报点,王爷也察觉不出。
    而皇室,或者说紫禁城的“管家”,就是內务府。
    总管內务府大臣往往是顶级朝堂大臣,比如和坤。
    这个职位非常容易贪財;除了容易敛財,內务府权力也相当大。很多人可能不太能理解,区区一个內务府而已,管皇帝私產的,有什么大不了?而且內务府还不是六部之一,经常被忽视。
    实际上內务府不仅仅是一个管理皇帝財產的部门,还是皇帝联络各大部门的机关。
    古代帝王经常会把“国事”与“家事”混为一谈,甚至由於古代缺乏国家概念,国事某种程度上也是家事。
    这就让內务府的权力可以无限扩张了。
    庄士敦很討厌內务府的存在,但他没法开口提此事。
    溥仪看到庄士敦后,高兴道:“庄师傅,我怎么收听广播?”
    庄士敦说:“贵国好像还没有广播。”
    溥仪问:“那我能收听外国的嘛?”
    庄士敦说:“我不確定收不收得到,距离太远。”
    溥仪遗憾道:“白花300两。”
    庄士敦纠正说:“皇上,是300元。”
    肯定是银子值钱,一两银子能兑换约1.6大洋。
    溥仪无所谓道:“算了算了,反正不能用。”
    庄士敦嘆了口气,溥仪虽然学过算数,却显然也没法管理自己的“私產”。
    他甚至以为是300两,这样內务府又能多贪上一笔。
    庄士敦把一本书放在他的面前:“这是最新的《化学》册,以及一本《日俄战爭》,都是秦九章所写。我已经提前读过,写得深入浅出,推荐皇上阅读。”
    溥仪说:“又是这个秦九章,几年前出了一个胡適之,如今又来个秦九章。”
    庄士敦说:“这些书被各所学校引入,足以见得颇有实力,而且內容都是新鲜东西,是难得的知识类书籍。”
    “知道了,庄师傅,我会好好读完,”溥仪说,“我真是好奇,这个秦九章是个什么人,真的是个车夫?”
    庄士敦说:“我也很好奇,如果有机会,希望见见他。”
    “庄师傅先会一会!”溥仪说,“对了,我记得他在第一本《血色序章》里谈到,导致现在世界格局的很多问题都是由於大英吉利国的衰落造成的。”
    庄士敦是个英国人,顿了顿说:“我只能说秦九章的洞察力非凡,我无法反驳。”
    溥仪说:“原来这一点他说对了?”
    庄士敦说:“他像个有著大局观的学者,能够以很高的角度审视各个角度。
    这种感觉,就像我以前审视贵国,没想到如今自己也被审视了。”
    “看来他確实是个有趣的人,庄师傅可以见一见,”溥仪道,隨即拿出几张稿纸,“另外,庄师傅,委託你出宫后把这几首诗帮我发表出去。”
    “诗?”
    “对的,”溥仪想了想说,“就发在《益世报》吧,我记得秦九章经常在这份报纸上发表新诗。”
    庄士敦接过来,看到上面的署名:“邓炯麟?”
    溥仪笑道:“我取的笔名,总不能署真名吧。”
    黄昏时分,庄士敦离开了紫禁城。
    旧日的余光透过神武门洒在街道上,仿佛穿透了上千年。
    就这么一墙之隔,赫然就是共和与封建之分。
    庄士敦到了邮局,突然被一个人叫住。
    “庄士敦先生?”
    庄士敦回过头,依稀在报纸上见过此人:“秦九章?”
    秦九章笑道:“还真是你。”
    庄士敦更加疑惑:“你认得我?”
    秦九章说:“整个京城就没多少外国人,太好辨认了。”
    庄士敦说:“我恰好想见见秦先生。”
    秦九章说:“我有同样的想法,不如去茶馆喝杯茶?”
    庄士敦伸手道:“请。”
    两人来到茶馆,要了一壶碧螺春。
    秦九章先说:“在下有点小事想找庄先生帮忙。”
    庄士敦道:“什么事?”
    秦九章说:“庄师傅能不能拍点宫里骑自行车的照片?”
    “皇帝骑自行车的照片?”庄士敦问。
    秦九章说:“没错。”
    庄士敦说:“我早就拍过了,你要的话,可以给你一张。”
    秦九章说:“我要不要无所谓,只需让报纸隨便就此写篇报导即可。”
    庄士敦说:“这件事应当可以。內容我自己写也没问题,大眾確实应该了解了解皇帝的真实样子。”
    话说庄士敦还是挺为溥仪著想的,想当个好老师。
    还是之前提到的,如果溥仪只想做个普普通通的官二代,应该会成为一个比较有修养的二代。
    秦九章说:“我也觉得庄师傅写就行。”
    心里想的则是,有这种新闻铺垫,自己的人力三轮车生意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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