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第五种道途形態
    瑞金安扭头苦笑著说,“这可不仅仅是专家级或者大师级的问题了————我们还是太小瞧了那把帕夏三叉戟的威力。”
    “在他的领海中手握三叉戟,海洋几乎是被他隨心所欲地调动,这和我们预计的区区无限强化造水术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的法术书在悬浮中微微颤动,就像是压抑不住的动摇和怀疑。
    崔林的神色也无比凝重——形势本就是敌强我弱,如果水巨灵轻而易举地就將整个岛屿的地上环境更改为了水下环境,那就相当於所有人都要在水里与强大的帕夏作战。
    可水下战斗对於非水生生物来说实在是太难了!
    所谓战斗,无非是用自己控制的能量去攻击对方,所有的伤害类型都需要对应的能量(不论是来自物理还是魔力)实打实地落到敌人身上。
    可对於充满水的环境来说,绝大部分远程的伤害手段都会失效,因为其携带的能量会被水体消耗。
    少数有效的手段就是近身战斗或使用心灵伤害等不会被水体消耗的手段。
    更別提现在岛上的绝大部分人都没有水下呼吸的能力,水球一旦落下就会造成大量死伤。
    崔林扫了眼周围站在同一战线的友军们—一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愤怒与敌意,没有任伺人在犹豫是否要投降並继续当一名囚犯。
    可当他再看远一些,看向那些没有战斗能力、浑身上下只剩恐惧存在的普通渔民、乘客时,他还是有些动摇。
    但不等他再仔细思考,其他人已经率先出手將局势確定为战斗了。
    那无比庞大的水球还在慢慢下落,不过水巨灵王座悬浮的高度並不算遥不可及,只有区区十多米的高度。
    於是对於大多数不算新手的职业者来说,只要跑到王座下方拉近距离,就多多少少都能有些手段试著攻击对方。
    看著半兽人队长、女海盗切尔娜、船长巴雷特、以及他们身后的几个海盗一股脑地冲向水巨灵王座的方向,崔林和瑞金安也只能儘量一起贡献自己的战力。
    “接下来水巨灵必然会出现不止一次的停顿,你试试能不能提前准备好高伤害的单体法术去击中他。”
    听到崔林如此吩咐战术,瑞金安很快点点头,並开始操控觉醒魔典低声准备起某些法术。
    当然,崔林所说的停顿就是恶念潮涌所必然存在的一秒钟定身。
    至於后续三干秒需要豁免检定的麻痹定身——他自己都不报太大希望。
    普通水巨灵的確没有传奇抗性,无法强行逆转豁免失败,可身为帕夏的敌人不可能没有,唯一的问题就是有几次?
    半兽人安保队长怒吼一声,全身肌肉如岩石般隆起,借著衝锋的惯性將手中那柄附魔飞斧狠狠掷向空中的王座。
    与此同时,巴雷特船长手中的风暴之息手弩连发,三支闪烁著雷光的弩箭呈品字形射出;
    切尔娜则双手推涌,数颗灼热的火焰飞弹呼啸著划破空气。
    然而面对这足以瞬间秒杀普通怪物的集火攻击,端坐在王座上的帕夏甚至没有起身。
    他只是轻蔑地挥动了一下那柄巨大的珊瑚三叉戟。
    哗啦!
    一道完全违背重力规则的环形水墙凭空升起,围绕著王座极速旋转。
    飞斧被水流卷偏,重重砸在一旁的礁石上;弩箭射入水墙,仅仅激起了几朵电火花便失去了动能;火焰飞弹更是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波澜都没能掀起。
    “无知。”
    帕夏冷哼一声,三叉戟再次挥动。
    空气中的水分瞬间被抽离,在他身前凝聚成三道极高压的螺旋水柱,尖端锋利如长枪,分別锁定了地上的三人。
    “就是现在!”崔林朝瑞金安喊道。
    恶念潮涌+厄运注视。
    那三道蓄势待发的高压水柱在发射的前一刻突兀地停滯在了半空,维持著即將喷涌的姿態,却失去了前进的动力。
    这正是完全不讲道理的一秒钟定身。
    “明白!”
    早已在旁吟唱多时的瑞金安,手中的羽毛笔在法术书上划出一道耀眼的轨跡o
    他所准备的正是升到四环的*灼热射线*。
    鑑於所有水巨灵都拥有寒冷和闪电的抗性,火焰伤害就成了一个用来试探的良好选择。
    三道橘红色的火线有两道被水盾挡下,而剩下的一道则穿过化为蒸汽的空隙,狠狠地轰击在了帕夏那青色大理石般的皮肤上。
    嗤!
    剧烈的蒸汽爆炸声响起,帕夏发出了一声痛呼。
    他的左肩被烧出了一块焦黑的痕跡,那完美的元素生物躯体第一次受了伤。
    “成功了么?”瑞金安紧张地握紧了拳头。
    但崔林的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
    “没有,他把我的控制抗过去了。”
    在那一秒钟的僵直结束后,帕夏没有陷入后续的麻痹。
    “卑鄙的虫子!你们竟敢伤我?!”
    暴怒的帕夏完全无视了那点皮外伤,原本停滯的三道高压水柱瞬间获得了更狂暴的加速度。
    砰!砰!砰!
    根本来不及闪避。
    戈尔用巨斧招架,却被连人带斧轰飞了十几米,砸进沙坑不知死活;巴雷特船长被击中侧肋,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箏一样摔入椰林;切尔娜稍微好一点,她在最后一刻开启了护盾术,但也被巨大的衝击力撞得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就算他们还有战斗能力,也至少还需要一点时间来调整状態。
    “还没完!”崔林没有丝毫犹豫,眼中银色光芒一闪而过。
    镜月流光补充恶念潮涌次数。
    “瑞金安,再来一次!用雷鸣!”
    崔林的双眼再次被漆黑填满。
    既然一次不行,那就两次!只要能再控住一秒,就能为队友爭取喘息的机会,甚至打断帕夏接下来的追击。
    又是一股恶念洪流轰出。
    但这一次,帕夏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狰狞的冷笑。
    作为活了无数岁月的上位生物,同样的招数在他面前很难生效第二次。
    虽然他无法免疫这种诡异的强制控制,但他可以超额消耗自身那庞大的传奇本源在有所准备的情况下强行抵消。
    传奇抗性!
    隨著帕夏身上亮起一道耀眼的蓝光,崔林这一次的恶念潮涌甚至连那一秒的强制停顿都没能触发,直接被豁免了。
    这还是崔林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不仅如此,帕夏仿佛预知到了接下来的攻击。他在瑞金安那颗被改写为雷鸣球的法术飞来之前,三叉戟猛地敲击王座。
    轰!
    一道比之前更加厚重、甚至混杂著冰晶的水墙瞬间成型。
    瑞金安的雷鸣法术轰在上面,只是震碎了表层的冰晶就被厚重的水体彻底吸收了震盪波,连帕夏的衣角都没碰到。
    “够了!你们全都该死!”
    帕夏咆哮著,双手猛地张开。
    原本清朗的天空瞬间被白茫茫的雾气笼罩。
    这是扩大版的云雾术,但在这个水元素充沛的主场,这团云雾浓稠得如同实质,瞬间將帕夏连同他那巨大的王座完全吞没,从眾人的视野中消失。
    “他在哪?瑞金安,侦测位置!”崔林心中警铃大作。
    还没等瑞金安翻开书页,两道高压水柱便如毒蛇般从云雾中毫无徵兆地射出。
    速度太快了!
    崔林只来得及感知到危险的临近,根本来不及吟唱防御法术。
    桂伦之健步!
    脚下的靴子亮起微光,无需咒语的迷踪步瞬间发动。
    崔林的身影在一片银色迷雾中消失,下一刻出现在了二十米开外的一块岩石后。
    而瑞金安也展现出了身为高阶法师的素养,他在千钧一髮之际捏碎了手中的某种护符,身形一阵模糊闪烁,堪堪避开了那道足以洞穿钢板的水柱。
    原本两人站立的沙地,此刻已经被轰出了两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好险————”
    崔林躲在岩石后,冷汗顺著额头流下。
    他想要反击,想要用魔能爆轰击那团云雾。但他失望地发现这根本行不通。
    魔能爆需要动作,需要瞄准。
    而躲在云雾中的帕夏根本不需要露面,只需要凭藉对水元素的感知就能锁定他们的位置。
    在崔林抬手施法的时间里,帕夏完全有能力同时射出三道水柱。
    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战斗。
    “救命啊!”
    “船!快上船!”
    远处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那些一直躲在远处的渔民、镀金人鱼號的乘客,以及那些早已嚇破胆的海盗,看著头顶那越来越近、仿佛天塌一般的巨大水球,终於彻底崩溃了。
    他们不顾一切地冲向海边,爭先恐后地爬上镀金人鱼號和黑鰭號,哪怕他们心里清楚,那薄薄的船板根本挡不住这种当量的水压。
    但这已经是他们绝望中唯一的救命稻草—一就像溺水者会死死抓住一根稻草一样。
    崔林看著那些逃窜的人群,又看了一眼头顶那已经压得树梢弯曲的恐怖水球,握著挥影之心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如今的情况,除非是再一次召唤出足以让自己变换形態酝酿出种子的奇蹟,否则几乎看不到生还的希望。
    可自己手中还有什么能满足情况拼凑出奇蹟的道具么?
    崔林的大脑疯狂运转,思绪却在高压下有些不听使唤,不知怎么竟然发散到了昨晚的噩梦上————
    那一排排的白骨、低头看到的白骨手掌————
    等等,白骨!
    崔林浑身一颤——自己身上可有著两个勉强能同时与神明和白骨掛上关係的道具,来自耶格的陈述之坠以及来自米尔寇的化身指环。
    除此之外,他还有著一个白骨类的珍贵召唤素材。
    能行么?
    来不及质疑了,崔林立马扯下脖子上的陈述之坠,再从次元袋里掏出手鐲大小的白骨指环,最后再將骨骸收割者的脊骨握在手中。
    崔林將这三件东西如婴孩般环抱在怀里,闭上眼以近似许愿的方式祈祷著奇蹟再一次降临在自己身上。
    理所应当地,命运回应了他————
    剎那间,崔林感觉怀中的三件物品不再是冰冷的死物,而是变成了三个疯狂旋转的黑洞。
    耶格的项坠变得像绝对零度的冰块一样寒冷,瞬间冻结了他胸口跳动的心臟一不,的確是让心臟“停止”了跳动,却並非死亡,而是进入了一种不需要泵血也能存在的静滯態。
    米尔寇的指环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圈圈惨白的符文顺著他的手臂蔓延,贪婪地吞噬著他的血肉,却又在血肉消失的地方留下了某种比钢铁还要坚硬的概念。
    而那根巨大的脊骨,则在他的手中疯狂生长、扭曲、变黑,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呃————”
    崔林想要痛呼,却发现声带已经消失了。
    在瑞金安惊骇欲绝的注视下,崔林的皮肤、肌肉、內臟,就像是被一阵无形的风吹散的沙尘,瞬间崩解成了飘忽不定的灰色烟雾。
    但那並没有让他消失。
    在那团烟雾之中,一副崭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躯体正在重组。
    那是一具骷髏。
    但那绝不是普通的亡灵。
    他的骨骼呈现出一种如玉石般温润的惨白色,然而这副骨架却不完整—一它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利刃从中间无序地切割过。
    左半边的肋骨是实体的白骨,右半边却是由不断翻涌的灰色烟雾填充;左腿是骨骼,右腿是烟雾。
    最诡异的是他的头颅。
    那个白森森的骷髏头盖骨只剩下上半部分,那是死者的冷酷与理智;而原本应该是下頜骨与牙齿的下半部分,却完全是一团飘忽不定的灰烟,那烟雾偶尔会勾勒出一个嘲弄的笑容形状,又瞬间消散。
    他手中握著的不再是那根脊骨,而是一把巨大到不成比例的漆黑骨镰。
    镰刀的锋刃上连一点反光都没有,因为它本身就是一道切开了空间的裂隙。
    崔林感受著新的世界一不再是色彩斑斕的画面,而是由无数根纵横交错的“线”组成的网络。
    重力是线,魔力是线,甚至连生与死,也不过是一根脆弱的线。
    而自己,手握剪刀。
    化身为白骨与烟雾的崔林缓缓抬起头,那只有上半截的颅骨眼窝中,两团幽蓝的魂火平静地跳动著。
    他只是轻轻地、像是扫去灰尘一般,向著自己的脚下挥动了一下那柄巨大的黑色镰刀。
    没有声音,只有某种法则断裂的错觉出现在旁观者心中。
    而对於崔林来说,那一刀斩断了自己与名为重力的概念之间的联繫。
    下一瞬,他的身体像是一片失去了重量的羽毛,或者说是一个被从物理规则中“分割”出去的幽灵,违背常理地垂直飘起。
    获得了隨意飞行能力的他穿过了被压弯的树木,穿过了惊恐尖叫的海鸟,径直飞到了那个足以碾碎一切的巨大水球下方。
    在那个庞然大物面前,他渺小得像是一粒微尘。
    远处的云雾中,帕夏正通过元素魔力感知著这一切。
    当他“看”到那个诡异的半烟雾半骷髏升空时,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顺著他不存在的脊椎直衝天灵盖。
    “那是什么鬼东西?!”
    帕夏本能地感到不妙,他怒吼著挥动珊瑚三叉戟,试图控制水球加速砸下,將这个变数碾成粉末。
    “死吧!!”
    隨著帕夏的意志,连接著水球与三叉戟的那股庞大的操控魔力骤然收紧。
    但在崔林的视野中,那只不过是一根稍微粗壮一点的蓝色丝线罢了。
    他悬浮在水球下方,那团灰雾构成的下顎微微波动,仿佛在无声地嘲笑。
    接著,他举起了镰刀。
    黑色的锋刃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而致命的弧线。
    崩!
    一声如同弓弦崩断的巨响在所有人的精神世界炸响——那是控制权的断裂。
    帕夏手中的珊瑚三叉戟猛地一震,上面的光芒瞬间黯淡,好像受到了某种规则层面的反噬。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对那个水球的控制权————消失了。
    “不————这不可能!你切断了我的魔力?!”
    但这还仅仅是开始。
    斩断了控制线后,崔林並没有停下。
    面对这失去控制、依然凭藉惯性下坠的数百万吨海水,他的身影在空中化作了一团模糊的灰白风暴。
    刷!刷!刷!刷!
    在那一瞬间,他挥出了千百刀。
    黑色的镰影在空中编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將那个巨大的水球笼罩其中。
    每一刀,都在进行著最为精准的“分割”。
    他在分割水分子之间的张力,分割海水聚合的结构,分割那股凝聚在一起的毁灭动能。
    原本紧密结合、如同一整块钢铁般的水球,在这无数次的切割下瞬间崩解。
    它不再是一个整体,而被还原成了亿万颗互不关联、失去了那种紧密联繫的水滴。
    哗啦啦啦—
    原本足以將岛屿淹没的灭顶之灾,却由此在触碰到地面之前化作了一场虽然滂沱、却並不致命的暴雨。
    雨水冲刷著沙滩,打湿了瑞金安呆滯的脸庞,淋透了那些绝望中等待死亡的乘客。
    他们茫然地抬起头,任由雨水流进嘴里。
    没有死亡,没有碾压。
    只有那个悬浮在半空中、手持黑色巨镰、一半白骨一半烟雾的身影,在漫天雨幕中散发著令人战慄的死寂气息。
    云雾散去。
    帕夏坐在王座上,手中的三叉戟还在微微颤抖。
    他看著那个身影,第一次,这位傲慢的水巨灵领主,从那个渺小的骷髏身上感受到了能够终结他永恒生命的致命威胁。